苏楹没再说什么，转身登上舷梯。
霍承屿跟在她身后，步伐依然稳，但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秦朗站在远处看着那艘银灰色舰船缓缓升空，喃喃自语：“希望少将这次能抓住的不只是猪。”
……
荒星x-9的地表比苏楹预想的还要荒凉。
灰褐色的岩土铺展开去，延伸到天边，风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防护服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植被稀疏低矮，多是些贴着地面生长的硬叶灌木，颜色灰绿，像是常年被风沙打磨过，倔强地扎在石头缝里。
苏楹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透过望远镜观察前方那片低洼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小片绿色的植被。
几丛带着嫩叶的灌木，下面是湿润的泥土，在周围那片灰褐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块绿洲。
“黑豪猪的习性你们应该都研究过了，”苏楹压低声音，“它们喜欢在傍晚出来觅食，这种有水源和嫩叶的地方是它们最常活动的区域。我们先在这里布下诱饵和网阵，等它们靠近了再行动。”
霍承屿趴在她旁边的岩石后面，手里端着一支轻型能量步枪，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谷地，又扫过两侧的高地。
“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但两侧高地如果埋伏了其他猎食者，我们容易被夹击。”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先带两个人去两侧高点排查一下。”
苏楹看了他一眼：“你说了全听我指挥。”
霍承屿沉默了一瞬：“排查是为了确保安全。”
苏楹叹气：“行，去吧。别走太远，天黑之前回来。”
霍承屿应了一声，带着两名队员沿着岩坡外侧无声地绕开了。
苏楹带着剩下的人开始在谷地边缘布置网阵。
网阵是她特制的，用的是加入灵气的纤维绳编制的网，埋在浅土里，洒上一些碾碎的灵果粉末和少量诱饵。
只要黑豪猪踩进来，灵力会顺着接触点渗入它的体内，慢慢安抚它的神经，降低它的反抗意识。
这套方法她在裂壳蟹和咕咕鸡身上都验证过，只要对方肯进食，就几乎没有失手。
布置好网阵之后，苏楹带着霍大退到远处的掩体后面，安静地等着。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荒星的黄昏很短，太阳一落山，气温就迅速下降。
空气中那股干燥的土腥味变得更加浓重，偶尔有一两只小型啮齿类动物从石缝间飞快地窜过，在暮色中留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来了。”霍大低声提醒。
苏楹透过望远镜看向谷地方向。
三头黑豪猪正从谷地西侧的岩坡后面走出来，体型比预想的还要大一些。
走在最前面的那头尤其壮硕，脊背上竖起的鬃毛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油亮的黑色。
它们沿着一条被踩得光滑的兽道向前移动，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拱一拱地面，像是在确认方位。
它们距离网阵的距离越来越近。
苏楹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她知道只要能跨进去，这趟任务就能成。
她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念着：“再往前走几步……就几步……”
就在这时，侧后方的高地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声响。
那是能量步枪的充能音。
苏楹的瞳孔猛地收缩：“霍——！”
话音未落，一道细长的光束从侧后方的岩坡上射出，精准地命中了走在最前面的那头黑豪猪的眉心。
黑豪猪的动作瞬间凝住，然后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一样，轰然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光束响起的同时，第二、第三头黑豪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触发了一样，猛地转身朝来路狂奔，眨眼间消失在岩坡后面，只剩下地上一具逐渐变冷的尸体。
苏楹放下望远镜，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具倒在地上的黑豪猪，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缓缓转身，看向侧后方的高地。
霍承屿正从岩坡后面走出来，肩上端着那支还在微微发热的能量步枪，脸上的表情平静而自然，像是完成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巡逻任务。
他走到苏楹面前：“安全排查已经完成，两侧没有埋伏。下面那只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像在等一句夸奖。
苏楹看着他，声音很平：“你把它打死了。”
霍承屿沉默了一瞬：“它靠近了网阵，有攻击倾向。”
“它是靠近了网阵。”苏楹深吸一口气，“但网阵就是用来抓它的。我只差一步，它就能走进网里。等它入了网，我就能把它活着带回农场。你那一枪，直接把它变成了一堆猪肉。”
霍承屿握着步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它离你太近。”
苏楹看着他，语气依然很平：“来之前我们是怎么说的？到了这里都听我指挥，别乱来。”
她指了指远处那头倒下的黑豪猪，“你觉得你在保护我，但你在破坏我的计划。如果你不能做到听从指挥，那我下次出发就不会再带上你了。”
霍承屿站在那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依然站得笔直，目光也没有躲闪，但那一瞬间他下颚线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被他迅速恢复了正常。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霍大站在几步之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目光移向远处荒芜的地平线，盯着天空中那一抹暗淡的云影看了好一会儿，假装在观测天气。
旁边的霍二也默默转身，开始研究一块石头的纹理，表情专注得像是那块石头里藏着宇宙的奥秘。
没办法，他们见到了冷面阎王挨训的样子，怕被灭口。
空气安静了十几秒。
苏楹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向那头倒在地上的黑豪猪，蹲下来检查了一下。
“子弹穿过颅骨，动作很快，没有太多痛苦。”她站起来，叹了口气，“带回去吧。至少肉是好的。”
她没有回头看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像是已经把这茬翻篇了。
霍承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能量步枪，把它关掉，收回空间钮，然后也跟着走了过去，沉默地帮她收拾那具豪猪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