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罢,郭以安又回了原先的住处,刚要关门,李达却抬脚将门抵住,不让郭以安关门,然后大摇大摆进了屋。
郭以安有些嫌弃地看着他:“干嘛?酒喝多了,走错房间了?”
李达白他一眼,大大咧咧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刚刚不过是装醉,就那么几杯桂花酒,怎么可能醉,我酒量大着呢!我不过是觉得此事蹊跷,心中有些不安罢了。要不然你找个由头,别回去了。”
“我当然知道,回京自然是没好事,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让我回京接受嘉奖。”郭以安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但是却没喝,只是捏着茶杯,沉思。
这件事就是这样,皇帝知道这道圣旨一下,郭以安必然清楚这是鸿门宴,双方都心知肚明,但偏偏不能点破。
“我们哪里得罪这皇帝老儿了?他干嘛要整你?”李达有些不满,“我们帮他守边疆,还错了?真的是好日子过得太舒服了,皮子痒了!”
李达所说的话,话糙理不糙,只不过,这话不太合时宜。
郭以安苦笑着摇头:“谁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得罪的地方多了,光这次救下嘉柔公主,搅黄和亲的事情,就够他恼怒的。再者,帝王哪有心啊,雷霆雨露皆是皇恩。”
“我呸,什么雷霆雨露皆是皇恩,你当着我的面说这屁话!”李达不满地锤了郭以安一拳,“我还不知道你吗?”
被李达这样一打岔,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郭以安轻笑:“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你……”李达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副便秘的表情。
“你干嘛?”郭以安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恶寒,搓了搓胳膊,往后缩了缩。
“你跟林姑娘怎么了?要不要我这个老大哥帮你分析分析,开解开解?”李达将胸脯拍得“梆梆”作响。
下一刻,郭以安拽着他的胳膊,将他丢出了房间,房门“嘭”的一声被关上了。
“诶,你别赶我走啊!我不问还不行吗?”李达苦闷,拍了两下门,见郭以安真的没有开门的意思,这才一边用小指抠耳朵,一边往自己房间走。
这时,一个身影从长廊快速闪过,是顾无欢!
李达抬脚跟了上去:“诶,无欢,你干嘛去呀?”
顾无欢转头一看,是李达,脸上顿时难看了起来,牢牢护住怀里的东西,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回跑。
顾无欢快,李达更快,顾无欢一把被李达蒲扇一样的大手钳住肩膀,强制转了过来。
“你跑什么呀?”李达黑着脸,“我会吃人啊!”
“你会吃饼!”顾无欢瞪着李达。
李达一看,原来顾无欢手里拿着的正是三个又大又酥脆的烧饼,还冒着热气呢!刚刚他只顾着喝酒,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看到这烧饼,只觉得那香气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无欢啊!”李达搓搓手,讨好道,“你看,你这里还有三个饼呢!能不能分哥哥两个?”
无欢警惕地看着他,一把拍开李达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个,一个就行。”李达恬不知耻,一边说,一边将手就往顾无欢怀中伸去。
“你要是抢的饼,我就拿针扎你!”顾无欢威胁道,“每次你喝药,我就挑苦的开!”
李达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来:“哎呀,不过是一个饼嘛,哥哥逗你玩的,我还能跟你抢一个饼吃吗?”
顾无欢不接话,只是看着李达,意思再明显不过:以前还抢得少吗?
李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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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的官道两旁新柳初绿,天气还有些微凉。十里亭处,几辆疾驰的马车停了下来,亭中早已有人在等候。
“二少爷!”亭子中,一位五旬老者颤颤巍巍站起身,周围的侍从连忙上前去扶,被他扬手拒绝。
郭以安去掀帘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泛起一股酸涩,已经七年了,七年未归,早就物是人非,终于,他还是掀开了帘子,探出身子。
“二少爷!”老者连忙丢开拐杖,迎了上来,刚开口,便哽咽了起来,“老奴……老奴……”
郭以安轻轻叹息一声,撇开脸,最后还是心生不忍,下了马车,上前搀扶住老者,喊了一句:“默叔。”
这老者正是卫国公府管家苏默,原是卫国公最得力的下属,后来因为在战场上伤了身子,重伤痊愈后,赋闲在家后,就被国公爷喊回来,做了卫国公府的管家,说是管家,其实就是让他在卫国公府养老。
因此,苏默对卫国公府可谓是尽心尽力,两位少爷也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
“二少爷能够回来,真的是太好了,国公爷早就在家中扥候多时了。少爷,您跟老奴回家吧?”苏默老泪纵横,撇过脸,用手掌擦去眼泪,又笑着看向郭以安,笑容里有些讨好,生怕郭以安不愿回卫国公府。
郭以安心中不是滋味,七年不见,墨叔苍老了许多,他当年离开京城,苏默不过四十多岁,加上多年军旅生活,虎威犹存,做事更是雷厉风行,卫国公府上下,无不敬服。
可如今,岁月催人老,当年那个壮汉,已经被病痛折磨成驼背的老人。
郭以安轻轻拍了拍苏默的后背,扶着他上了马车,沉声道:“墨叔,我们回家。”
苏默的目光骤然生辉,抚掌大笑:“好,我们回家,回家!回家好!”
苏默笑着笑着,又哭了。
郭以安无奈,递过去一块帕子,轻声安慰道。
马车一路急驰,很快便停在了卫国公府门口,郭以安这才体会到年少时读过的那句诗“近乡情更怯”。
郭以安搀扶着苏默,下了马车,卫国公早已经带着卫国公府上下候在门口了。
卫国公府人员简单,卫国公只娶了一位夫人,生下郭以宁和郭以安两位公子后,就撒手人寰了。后来林鸢嫁入郭以宁,并未生子;再后来就是郭以安驻守边疆七年不归,郭以宁因病去世,林鸢假死逃出卫国公府。卫国公府就这样冷清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