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接过纸,将三张纸依次展开,展示给众人看,纸张上的字迹不同,但是都写着二号杯子中有曼陀罗毒。
“陆大人,这你要作何解释?”周承安将纸展示给陆凛钺看,“认识曼陀罗毒,并能将毒下在酒盏里,并且能够避开众人耳目将酒盏交换的,找小厮故意将陆凛锋大人带到死者房中,并设局陷害,让所有人误会陆凛锋大人奸杀了死者,能够做到所有的,只有你了!”
陆凛钺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盯着地上的一块石头直直发愣。
“阿钺,为何这般对我?”陆凛锋被陆星遥扶着,颤抖着走过去,他满眼不可置信,悲痛欲绝,“你是我的弟弟。父母早亡,你我相依为命,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弟弟?”陆凛钺抬起头,对上陆凛锋悲痛的眼神,“是,就因为我是你的弟弟,所以我必须屈居人下,什么都要以你为尊?你已经获得太多的东西,族长之位是你的,高官之位是你的,甚至我的人生你也要指手画脚!就因为,我结交友人,你就当街暴打我,我已经不是七岁孩童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要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陆凛锋震惊地望着陆凛钺,两行清泪落下:“阿钺,原来你是这般想的。”
“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那些友人,不过是酒肉朋友,他们带你去青楼,带你去赌坊,这样的人为何要结交?是,我不该当街殴打你,这确实是我的错,可你不该将阿遥也带去那种地方!他为了救所谓的头牌,与人起了冲突,差点将人打残!若是他入了狱,我如何跟你嫂嫂交代!”陆凛锋语气恳切。
陆凛钺听到陆凛锋提到嫂嫂,面色却更加狰狞起来:“你不要跟我提嫂嫂,你没有资格!嫂嫂都是你害死的!都是你害死的!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就是你所谓的大丈夫?光顾着自己的仕途,你可关心过嫂嫂的身体?你可帮忙分担过家中事务?嫂嫂就是累死的!她明明病了那么多日,你却只是嘴上轻飘飘关心几句,直到她倒下了,你却因官府的事务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你对得起她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嫂嫂!”
郭以安低声跟林鸢解释:“我曾经听星遥说过,他的祖父母早亡,母亲是长嫂,长嫂如母,他的小叔几乎是他母亲一手带大。自从他母亲过世,父亲和小叔的关系才日渐恶劣。”
陆凛钺浑身犹如电击,看向陆星遥,自知失言,连忙掩口,然而已经晚了。
陆星遥面色煞白,浑浑噩噩走过去,质问陆凛锋:“爹,小叔说的都是真的吗?”
陆凛锋被质问得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转头去看陆星遥:“星遥……不是这样的。”
“小叔,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陆星遥转头望向陆凛钺。
陆凛钺挪开视线,不去看陆星遥,随即又鼓起勇气看向陆星遥:“星遥,你听我说,刚刚我说的是气话。我……”
“我知道了,小叔,你不必骗我。”陆星遥抬头看向陆凛钺,泪眼婆娑,“其实,我心中早有答案,可是,一直以来,我自欺欺人。可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他是我父亲。”
陆凛锋眼眶红红,声音沙哑,伸手想要去拍陆星遥的肩膀,被陆星遥闪身避开,他那只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讪讪放下。
陆凛钺听到陆星遥的话,目光这才柔和了下来,面上也浮现出一丝愧疚。原来,星遥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星遥,对不起!”陆凛钺喃喃一句,猛得起身,往柱子撞去。
“拦住他!他要自裁!”林鸢惊呼,忙起身去拦,可是站得太远,眼看已经来不及。
一个身影猛得冲上前去,一把抱住陆凛钺,却没有止住向前的趋势,那人的后背狠狠撞向柱子,发出一声闷响,那人正是刚刚站在旁边的陆星遥。
“啊!”陆星遥疼得龇牙咧嘴,终于在牙缝里挤出了几句话,“小叔,你别死,你死了,我就没有小叔了!”
陆凛钺有些诧异,羞愧地撇过脸:“你还认我这个小叔吗?”
陆星遥点头:“小叔,我爹打我的时候,都是你护着我。我不开心的时候,都是你哄我。我不知道你们大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可我只知道,你是我小叔,你是真心对我好。”
“星遥……”陆凛钺终于落下热泪,“小叔错了,小叔真的知道错了!”
众人皆是心中戚戚然。
第二日,那个陷害陆凛锋的小厮也被陆凛钺供了出来。人在一处小院找到了。
几日后,京中茶肆二楼。
“陆兄家中这些事情倒真的让人唏嘘。”沈砚辞饮了一杯茶,将茶碗放下,轻叹一声。
郭以安点头,也是心中感叹:“星遥他小叔谋杀妾室,并诬陷兄长,这死刑怕是逃不了。”
“他小叔与父亲的这些事情,最伤心的应该就是星遥了,星遥最喜欢他这个小叔了,没想到会陷害他的父亲。”沈砚辞眼中有一丝心疼,“你别看星遥平日里大大咧咧,可是,他最是重感情,此事对他来说打击很大。”
三人想起那年,陆星遥母亲病逝,他人前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笑嘻嘻的模样,夜里却是整夜哭泣,思念母亲。想到这,三人皆是沉默。
“对谁打击很大啊?你们趁我不在,又编排我什么?”陆星遥三个台阶并成两步,大步流星走了上来,他脸上带着以往的笑意,那双桃花眼笑得眼眉弯弯。
“陆兄。”郭以宸站直身子规规矩矩行了一个礼,面上却满是担忧。
另两人却并未起身。
沈砚辞则拿起一个干净的茶碗,给陆星遥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空位上。
郭以安则斜坐着看着陆星遥笑:“星遥兄,这是家中事务都处理完毕了?”
陆星遥笑容一滞,随即恢复了笑意,快步上前,将那碗茶拿起来一饮而尽:“再来一杯,渴死我了!一上午未饮水。”
沈砚辞却是一脸不满地看了一眼陆星遥:“这可是上好的小龙团,可不是让你这般牛饮的,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