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知晓此事?”郭以安震惊极了,害了他兄长的究竟是什么人?郭以安从小最崇拜的便是他的这位兄长,兄长文武双全,自小聪慧过人,可就是这样的风光霁月的人物,居然被人害得这般惨!
不光双腿残疾,再不能上马杀敌,甚至不能入仕,就这样虚度余生。最后,甚至因疾病缠身而亡。
一想到这些,郭以安的心便一阵阵抽痛。
“是的,当年所谓的山贼暗算了大公子,大公子不止双腿被废,而且身中剧毒。大公子从未告诉过你们,那箭头上被抹了毒药,虽得医圣尽力医治,命是保住了,但余毒未清,最后的日子,大公子真的可谓是油尽灯枯,他熬了那么多年,真的已经尽力了。”苏墨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郭以安和林鸢听到这些事情时,更加震惊,郭以宁居然将这些事情瞒了这么久,瞒得这么好!
郭以宁到底受了多少苦呢!
“当年医圣给了两个治疗之法,其一,便是用针灸,加上药物治疗,慢慢逼出余毒,但是这种方法,药物会让人长期昏睡,虽能保命,但余下的日子浑浑噩噩,空虚度日;其二,便是用另一种毒,以毒攻毒,压制住二公子身上的毒素,这种方法,可以让二公子平日同常人一般,但每次用一次毒,身体便会积累更多毒素,损伤更大。大公子从一开始三个月用一次毒,到后来三日一次,最后,这些毒便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毒素,药石无医。大公子……大公子最后是毒发,七窍流血而亡的!”苏墨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郭以宁临死之前,将所有人都赶出去,唯独苏墨和国公爷留下了。
脑海里那些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大公子,你挺住,我这就让人去找医圣来!”
“墨……叔……”郭以宁面色惨白,嘴唇青紫,他极具艰难地扯住苏墨的袖子,“墨叔,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大限将至,药石无医……你不必白费功夫。”
“大公子!”苏墨肝胆俱裂,却只能压住自己哭泣的声音,哭声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墨叔,我死后,定要帮我守好卫国公府,莫要再让那些人害了我的家人。”郭以宁服用了一颗丹药以后,面色开始红润起来,气息也更平缓了。
但是苏墨知道,郭以宁这是回光返照了。
“大公子,你放心。我去将鸢儿喊来,你再见见她?”苏墨早已满脸泪水。
“不!”郭以宁语气坚定,消瘦的脸颊,颧骨十分突出,早就没了以前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气度,但是他的那双眸子却仍是熠熠生辉,“此事,不要让她知道!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国公爷!”苏墨转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卫国公。
卫国公抬眸看他,眼中的悲伤倾泻而出:“罢了,遂了宁儿的心愿吧!”
年过半百的国公爷原本身体康健,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似乎老了十岁,原本黝黑的头发变得花白,满脸憔悴。
郭以宁抬手去握父亲的手,卫国公连忙上前,握住自己儿子干枯的手。
“父亲,待我走后,莫要为难鸢儿,是留是走,让她自己决断。”郭以宁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信和一枚玉佩,递给苏墨,“墨叔,你我虽为主仆,但在我心中,一直将您看做如父亲、如师长一般。如今,我走得匆忙,家中事务还望墨叔帮衬,帮我护住家人。这封信麻烦转交给鸢儿,让她帮忙送信给以安。这京中怕是要变天了,她若能留在北疆,或许还是一件幸事。若是,将来,她发现了什么端倪,回到京中,你再把这玉佩交给她。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大少爷!这玉佩可是……”苏墨震惊地接过玉佩,他知道大少爷对鸢儿用情至深,但没料到会做到这个程度。
郭以宁交代完这些事情,气力已竭,躺在床榻上喘着粗气。
“宁儿!”卫国公紧紧握住郭以宁的手,希望让自己手心的温度温暖郭以宁冰冷的手。
郭以宁面上的红润逐渐褪去,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鼻腔里一股热流淙淙而出。
“快,让医圣进来!”卫国公声嘶力竭。
早在门口等候的医圣连忙带着药箱挤进房中,连施好几针,却毫无效果。
郭以宁口中呕出一口乌黑的血液,“哇”的一声吐在地上,然后是耳朵里、眼睛里……
“医圣,求求你,快救救他!”卫国公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他想要伸手去阻止鲜血流出,然而,根本无济于事,他的衣裳上已经沾满了乌黑的血,狼狈至极。
医圣顾不得额头豆大的汗珠,将一颗棕褐色药丸塞入郭以宁口中:“卫国公节哀,这药丸不能救大公子,却能让他少些痛苦。”
果然,药丸入口化开,药汁划入郭以宁喉咙,他狰狞的面容慢慢变得平和,然后面上浮起一丝红晕。
郭以宁带着微微笑意,没了气息。
卫国公掩面痛哭。
苏墨转身,用袖子掩住脸,肩头抽动着。
医圣虽医治过无数病人,但对自己这般狠的病人,他是第一次见。
郭以宁身中两种剧毒,就有如让两头猛兽相互搏击,夹缝中求生,每次毒发,就如刀子剜肉一般剧痛。每一次都是过一次鬼门关,熬过去了,便又是几日太平日子,熬不过去了,就是一死。
这样的日子,郭以宁却生生熬了七年,直至油尽灯枯。
听完苏墨的讲述,林鸢和郭以安皆是震惊地立在原地。
“鸢儿,二少爷,如今你们已经知晓了很多事情,那么,我也应该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也不枉大少爷的一片苦心。”苏墨闷咳起来,林鸢上前帮他拍背,被他用手挡住,“不碍事,人上了年纪,身子骨必然不如年轻的时候。”
“其实,当年大公子之所以会遭到所谓山贼的偷袭,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苏墨眸色森然,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