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依旧痛苦,胸口剧痛,她用拳头锤着胸口,想要缓解这种窒息的感觉,然而,全是徒劳。
“鸢儿,我进来了!”郭以安在门口听到林鸢声嘶力竭的哭泣,不等林鸢同意,一狠心推门而入。
郭以安正好看到蜷缩在角落里,哭得昏天暗地的林鸢,只得快步跑上前去,蹲在林鸢面前,一把将林鸢扯入怀中,紧紧抱着她。
“鸢儿,不怕,鸢儿,不怕!”郭以安轻轻拍着林鸢后背,安慰道,“我在,我在。”
郭以安轻柔的声音在林鸢耳边响起,一声一声,就像有魔力一般,让林鸢慢慢镇定下来。
“鸢儿,你想哭便哭,想笑便笑。”郭以安见林鸢稍微平静些了,便双手扶着林鸢肩膀,将她扶正。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眼含热泪,郭以安用帕子一点点将林鸢脸上的泪水拭去。
“鸢儿,人是很复杂的,很多情感就是很复杂的,并不是完全的爱或者完全的恨,你爱你想爱的部分,恨想恨的部分,就好,一切随你心意。”郭以安声音柔柔,林鸢褶皱的心似乎一点点被抚平。
“宁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事情。我从未想过真相居然这般残忍,其实人并不是没有怀疑过,能够从中做手脚的人只有国公爷和宁哥哥,可是,我内心不愿意承认,我相信他。”林鸢终于冷静下来,哑着嗓子开口道,“可是……”
林鸢冷笑一声,摇摇头,不再言语。她明白,她的爱不够彻底,恨也不够纯粹,就是这复杂的情感,让她痛苦。
“鸢儿,这不怪你,是大哥的错,你可以怪他,可以恨他。你也可以恨我。你不必自苦。”郭以安让林鸢的头靠到自己的肩膀上,心疼不已。
“郭以宁,你可真卑鄙,让我恨你都做不到。”林鸢自嘲一般,冷笑道,“我恨,我真的恨,把我从一个人的手里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像货物一般。他可曾真正信任过我?这一世,我的人生想自己来选,或许会错,但我绝不后悔。”
郭以安知道任何语言都是苍白,如今能做的只有陪伴在鸢儿身边。林鸢哭了许久,终于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一抹,抬起头望着郭以安。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悲切。
“鸢儿,这案子,你还要查吗?若是你不想再查,便同我回北疆如何?”郭以安柔声道,手上的力度更加加大了,将林鸢搂得更紧了,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
林鸢轻轻推开郭以安,摇头道:“这案子,我必须得查,而且必要查个明白。此事不但关系宁哥哥,还关系大周百姓。”
郭以安其实早已知道林鸢的决定:“我明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嗯。”林鸢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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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公的书房里,苏墨躬身立在当下,国公爷将手中的毛笔搁下,抬头看了一眼苏墨,从书桌后走了出来。
“苏先生,这是何意?你是说鸢儿和以安已经知晓了所有的事情?”国公爷表情瞬息万变,他的双手微微颤抖。
当年,让林鸢给以宁冲喜,是他最后拍的板,他知道林鸢不愿意,也知道以安这么多年不回来,是因为此事,对他心中有怨。
“是。”苏墨并没有讲多余的话。
国公爷轻拍苏墨肩膀,身形都有些佝偻了,并不似当年神采飞扬的他,他哑着嗓子道:“苏先生,当年,我确实有私心,以宁那般生死未卜,我一个做父亲的如何能拒绝他最后的这点要求?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我错了。”
只因这冲喜,他最疼爱的三个孩子皆是生活在痛苦之中,而这个局面恰好是他自己造成的。
“苏先生,你说,老夫是不是真的错了?”国公爷浑浊的双眼泛起了泪光。
苏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国公爷走到书架上,拿起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那小人正是郭以宁的模样,他拿手轻轻抚摸那小木人,粗粝的手轻轻颤抖。
这是他的儿啊!是他的血肉啊!
为什么老天爷如此不开眼,偏要他的儿受这般苦,国公爷恨不能自己去替,每每想到郭以宁,他的心就一阵阵疼痛,如刀剜过一般。
可另外的两人也是他爱的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该如何?他该反对吗?他该同意吗?
苏墨看出国公爷内心的纠葛,开口劝慰道:“国公爷,不管如何,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了,世事难料,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国公爷颤颤巍巍将小人放回架子上,用手掌抹去眼角泪水,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国公爷从一处暗格将一个檀木盒子拿出来,递给苏墨:“劳烦苏先生务必将此物交给以安。”
“国公爷!”苏墨有些动容,双手微颤接过盒子,轻轻抚摸着盒子。
“去吧!我乏了,要休息了。”国公爷背对着苏墨,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已经年老,有太多的事情,是他管不了的。
苏墨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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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的烛火摇曳,林鸢靠在郭以安怀中,哭够了,她终于觉得心中没有那么堵了,这才抽着鼻子,慢慢平复下来。
郭以安一下又一下轻拍林鸢的后背。
该向前看了。
“鸢儿,这个案子,你可有什么想法?”郭以安轻声询问。
林鸢轻轻推开郭以安坐直了身子,从怀中掏出一串香樟木珠子,上面的数量不再只有三个,而是足足有六个之多。
“你可还记得陆凛钺?”林鸢道。
“记得,陆星遥的小叔。”郭以安脑海里浮现起那张精明的脸,“那日你去陆宅,是查到了什么吗?”
林鸢颔首:“是,我发现陆凛钺与这摩尼教有关,并且,他极有可能就是其中重要一员,只可惜,他现在被收监,线索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