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一片死寂。唯有秋风掠过荒芜山野的呜咽声,以及下方村落中隐约传来的京营将士打扫战场的细微声响,衬托着高空之上那令人窒息的对峙。
阳光依旧明亮,却仿佛失去了温度,冰冷地照耀着这片即将再次爆发巅峰对决的空域。
李长空悬立虚空,玄衣轻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面对忠顺王那诡异而凶险的“噬血魔窟”,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在他超越此世的认知与推演中,武道一途,在宗师境之上,当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冲窍境!
此境并非简单的气血积累,而是要以磅礴气血为锤,神魂意念为引,去冲击、打通人体内对应周天星辰的三百六十五处主穴窍,以及一万四千八百个副穴窍。
每打通一处穴窍,便如同在体内点亮一颗星辰,不仅能极大充盈气血,更能开启对应的肉身神藏,获得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伟力。
待得周身穴窍尽数贯通,便可与周天星辰产生玄妙共鸣,引星辰之力淬炼己身,使得肉身逐步向着不朽不灭的境界蜕变,其精妙深奥之处,绝不逊于任何炼气士之道。
而忠顺王此刻施展的这“噬血魔窟”,阴毒诡异之处在于,它针对的并非寻常的元气防御,而是直接作用于修行者的生命本源——气血。
尤其是对李长空这般将肉身锤炼到极致、气血磅礴如海的存在,此法堪称克星,那骷髅巨口散发出的吞噬之力,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血脉深处,寻常的炼气士手段,以元气构筑的护盾,根本难以隔绝这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牵引之力。
方才他尝试运转太阳真元护体,却发现那吞噬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穿透力极强,元气屏障效果甚微。
“既然炼气士的元气手段难以奏效,” 李长空心念电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便反其道而行之!用最纯粹的武者手段来应对!”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周身那层璀璨夺目、至阳至刚的太阳真元气罩,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收敛入体,显露出他看似毫无防护的本体。
这一举动,落在刚刚从李长空那蕴含至阳气息的血液中汲取到一丝力量、正沉浸在变态快感中的忠顺王眼里,无异于自寻死路,他猛地从那种陶醉中惊醒,睁开猩红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李长空,随即发出得意忘形的猖狂大笑。
“哈哈哈!怎么样,李长空!本座这一招噬血魔窟,你现在束手无策了吧?!哈哈哈!” 忠顺王的声音因兴奋而扭曲,充满了大仇得报般的快意。
“这可是本座在上次与你大战、吃尽了你肉身强横的苦头之后,痛定思痛,特意为你准备的厚礼,专克你这等依仗肉身横行的莽夫,任你力大无穷,气血滔天,在这专吸精血的上古秘法面前,也不过是为本座做嫁衣的鼎炉罢了。”
“上古炼尸宗,为了捕获那些肉身强横的蛮族、神兽后裔来炼制无敌尸傀,不知耗费多少心血才创出此法,今日用在你这侄儿身上,正是相得益彰,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无比,仿佛已经看到李长空气血干枯、化作人干跪地求饶的惨状。
然而,忠顺王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算到,李长空早已将武道推演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崭新境界。
冲窍境玄妙无穷,不仅在于开启肉身神藏,获得神通,更在于对自身气血精微到极致的掌控,周身穴窍,如同人体内的一座座微型宝库,不仅能够储存海量气血,更能在关键时刻,将一身磅礴气血彻底封存于穴窍之内,隔绝内外,自成天地,使得外在的任何探测、吸摄手段,都难以触及气血本源。
就在忠顺王猖狂大笑的同时,李长空已然暗中运转功法,配合自身对穴窍的精准掌控。
心念微动间,体内那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的浩瀚气血,瞬间由动转静,由外显转为内敛,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尽数纳入了周身已然打通的那些穴窍之中,每一个穴窍都仿佛化为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将属于李长空的生命精气牢牢锁住,不泄分毫。
外表看去,李长空依旧悬立原地,面色如常,但落在对气血敏感无比的忠顺王感知中,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嗯?!” 忠顺王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上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使劲眨了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长空,仿佛见了鬼一般。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先前,即便李长空撑起元气护罩,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那如同烘炉般炽热、如同海洋般浩瀚的恐怖气血,那澎湃的生命力对他而言,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鲜明诱人。
可此刻,当李长空主动撤去元气防护后,对方在他那专门感知气血的邪功探查下,竟然变得……空空如也?!仿佛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气血冲霄的武道霸主,而是一具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的空壳。
不,甚至连空壳都不如,更像是一个彻底隔绝了所有生机的黑洞,再也感应不到丝毫气血的波动。
这怎么可能?!除非李长空瞬间自废武功,散尽全身气血,否则绝无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可散尽气血,人必死无疑,但李长空明明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气息平稳,眼神锐利。
“怎么?很疑惑?”
李长空将忠顺王那副见了鬼般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得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继续笑着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直戳忠顺王的心窝。
“皇叔,你的目光……太短浅了。”
李长空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一个走入歧途的晚辈,“你只看到了上古炼气士时代的辉煌,沉醉于那些遗迹传承的强大,也看到了当下天地环境剧变、炼气之道艰难的落寞,于是便一味地钻营取巧,希冀通过吞噬同族、修炼邪功这等捷径来获取力量。”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忠顺王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迷茫。
“你却从来没想过,路是人走出来的!天地变了,道就不能变吗?你就没想过,如何结合当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只会抱着上古残留的、未必完全适合当今时代的炼气士之道,如同抱残守缺的蛀虫,修修补补,甚至不惜戕害自身血脉来迎合那些古老的功法……”
李长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断然:“你这辈子,注定也会受限于上古的残留窠臼和日益恶劣的天地环境的双重桎梏之中,看不清前路,找不到方向,只能在这条越走越窄的邪路上沉沦!所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最终的审判。
“你这辈子的成就,也就到此为止了!”
“狂妄!黄口小儿,安敢妄论大道!”
忠顺王被李长空这番话刺得暴跳如雷,面红耳赤地厉声反驳,然而其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慌乱,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李长空的话,仿佛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了他内心最不愿面对、也最没有底气的地方!
“是不是狂妄,皇叔一试便知!” 李长空朗声说完,不再多言。他心念一动,那封存于周身穴窍之内的浩瀚气血,轰然爆发。
轰——!!!
并非之前那般元气澎湃的光焰,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血气,一道粗壮如柱、殷红如血、完全由实质化气血凝聚而成的五爪血龙,自李长空头顶冲天而起。
那血龙面目狰狞,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闪烁着金属般的暗红光泽!巨大的龙躯盘旋舞动,散发出洪荒猛兽般的恐怖威压,浩荡至阳的气血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席卷四方,周围的空气在这极致的热力下剧烈扭曲,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空间都无法承受这股纯粹的力量!
“这……这是?!气血化龙?!怎么可能!!!”
忠顺王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发出充满无尽惊骇的尖叫。
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颠覆认知的景象,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确实在炼尸宗的古老典籍残篇中看到过相关记载,当一个人的气血、肉身强悍到超越凡俗理解的极致时,气血可不再是简单的狼烟状,而是能凝聚成具有灵性的实体。
气血狼烟已是百年难遇的炼体奇才标志,而气血化龙……那根本就是只存在于理论推演和远古传说之中的境界,是炼体之道走到极致、触摸到神魔领域边缘的象征,在上古时代,都从未有明确记载有人达到过!这李长空,他……他还是人吗?!
“看来,皇叔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
李长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滔天气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也格外令人心寒。那盘旋的血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龙首低垂,无尽的磅礴气血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迅速收敛,缠绕凝聚于李长空的双拳之上,使得他那一双肉掌,此刻仿佛化作了两轮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血色骄阳。
“皇叔,接下来,要小心了。”
话音尚未完全消散,李长空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个千分之一刹那,他原先所立之处的虚空,才猛地传来一声炸雷般的音爆轰鸣。
而他的真身,已然凭借强横无匹的肉身爆发出的极致速度,彻底消失在了忠顺王的视线乃至气机感应之中,这不是炼气士的瞬移法术,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打破音障的物理速度,快到了让同为炼精化气境的忠顺王,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不好!” 忠顺王亡魂大冒,强烈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拼命催动元气,疯狂扫描四周空间,同时将噬血魔窟的吞噬之力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布下重重血光护盾。
然而,太迟了!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仿佛一面巨鼓在胸腔内擂响,忠顺王甚至没能看清攻击来自何方,只感觉腹部如同被一颗天外陨星狠狠砸中。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他想要张口惨叫,却发现剧烈的痛楚已经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护体的血光如同纸糊一般破碎,那身防御力惊人的暗金魔铠,胸腹处的甲叶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噗——!”
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逆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似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的草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向着后方急速倒飞出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浪。
但这,仅仅是开始!
李长空的身影如影随形,仿佛瞬移般出现在倒飞的忠顺王身侧,那双缠绕着血龙虚影的拳头,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直接的肉体力量
轰轰轰轰——!!!
密集如战鼓擂动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地炸响在湛蓝的天际,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咔嚓”声,以及忠顺王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闷哼。
他试图凝聚元气反抗,但那狂暴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防御,震散了他刚刚提聚的法力,他身后的噬血魔窟骷髅头虚影,在这纯粹的力量风暴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闪烁了几下,便“嘭”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色光点。
忠顺王就像一个人形沙包,在空中被李长空从东打到西,从上砸到下,猩红的元气护盾一次次凝聚,又一次次被无情轰爆。
他身上的暗金魔铠光芒急速黯淡,裂纹越来越多,最终在一记重若山岳的炮拳下,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迸射开来,露出了下面忠顺王那张因剧痛和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的脸。
“为……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忠顺王心中在疯狂呐喊,充满了不甘、怨毒和彻底的绝望,他本以为,这次实力大进,又找到了专门克制李长空肉身的邪法,定然能一雪前耻,将这个屡屡坏他好事的侄儿毙于掌下。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他依旧像上次一样,毫无还手之力,甚至比上次败得更加彻底,更加凄惨,这李长空,简直就是他命中的克星。
轰——!!!
最后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忠顺王的下巴上,将他整个人打得向上抛飞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如同破麻袋一般,朝着数里之外的地面急速坠落而去,“轰隆”一声,砸进了一个干涸的河床里,溅起漫天尘土,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