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太后弯腰坐下,目光一抬看向了对方:“明儿就是秋猎第八日了,据哀家所知,狩猎最多的是晏家嫡子,皇上当真要让晏家嫡子拿到那封空白圣旨?”
此次狩猎,晏家嫡长子遥遥领先。
但晏家,徐太后接触并不多,谈不上不适,也想探一探东梁帝的底。
东梁帝摇头:“他拔不了头筹。”
看东梁帝气定神闲的模样,徐太后也不多问,放宽了心。
转眼次日
狩猎场上的氛围明显比之前还要严峻些,几十匹马冲入林内,诸位看热闹的也比前几日更加有耐心,纷纷期盼着自家亲人能扭转局势,拔得头筹,接住这泼天富贵。
徐太后是临近傍晚才来。
众人见她来纷纷起身行礼,徐太后挥手:“都不必客气,坐吧。”
“谢太后。”
待徐太后坐下后,这些人才坐了下来,不远处的沙漏显示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就要结束这场秋猎。
金昭长公主凑近徐太后身边:“皇嫂可有看好之人?”
几个离得不远的夫人纷纷竖起耳朵朝着徐太后看了过来,徐太后微微一笑:“只要是凭本事拔得头筹,就是东梁好儿郎。”
话音刚落已有阵阵脚步声传来。
有几人的视线立即被吸引了过去,金昭长公主也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支禁卫军抬着担架快速冲了过来。
而且担架还不止一个。
有人一下子就认出了担架上的人:“那不是许家大公子,瞧着好像是昏迷了。”
“还有武副将家的嫡次子!”
“那,那不是柳家嫡长子?”
接二连三的人被认出来,众人慌了神,生怕伤员中有自己至亲,纷纷起身凑过去探望。
一旁的金昭长公主见状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徐太后,徐太后故作惋惜和惊愕:“快,快去请太医!”
秋猎现场人心惶惶。
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彻底安静下来,已经伤了七人,个个都是重伤,最严重的被马蹄踩了腹部,当场吐血昏迷,太医来了也是摇摇头。
东梁帝沉声质问:“怎会如此?”
禁卫军首领手指着其中一人:“回皇上,许大公子要争刘公子的猎物,在背后袭击,致使刘公子的马受了惊,跌落马下,被马蹄踩伤。”
“林二公子和闻三公子为了一头麋鹿大打出手,一同跌落半山腰。”
“张六公子和曲公子也是为了猎物出手。”
当禁卫军一句句地说完,被点了名的家族个个脸色发白,纷纷跪下来:“皇,皇上,其中兴许有误会,同看中一件猎物也不是稀奇的事,绝非故意为之。”
求情的人一个两个都跪了下来。
东梁帝脸色阴沉至极:“狩猎者个个都是世家子弟,为了彩头大打出手,甚至不惜谋害对方性命,好,好,好得很!”
帝王怒,气势迸发,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惶惶不安。
紧跟其后的还有其他世家子弟从林子里出来,个个不敢吭声。
末了,还是徐太后开口:“皇上,这七人先让太医抢救,等治好了伤再罚也不迟。”
有了徐太后开口,东梁帝的脸色缓和了些,看向了常公公。
常公公立即去检查谁是获胜者。
趁着检查的时间,徐太后摆摆手让人将这七人就近抬去了行宫照看,其伤者家属朝着徐太后磕头:“臣妇多谢太后。”
安置完伤者后,众人期待地看向了常公公。
常公公弓着腰来到了东梁帝面前,低声道:“皇上,此次秋猎温家公子狩猎最多。”
温家公子四个字传入众人耳中,他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温家公子是何人?”
“温阁老十九年前就归隐田园了,我记得温家一脉也没有子嗣了,在京城销声匿迹这么久,怎会……”
“应不是温阁老,可能是刚好姓温罢了。”
众人私下议论纷纷。
东梁帝的视线落在了人群中一名黑衣少年身上,紧绷的神色中还隐藏着几分温柔笑意,但仅仅一瞬间又消失了。
常公公在看了一眼东梁帝的神色后,赶紧提醒道:“温大公子,还不快上前!”
黑衣少年身后还背着箭筒,卸了武器后,上前跪地:“微臣温行云拜见皇上。”
东梁帝长眉一挑:“四十个世家子弟中,唯你脱颖而出,朕既答应了彩头,便有你来许诺。”
说话间常公公已经去取空白圣旨。
却见温行云朝着东梁帝磕头:“皇上,微臣求皇上下旨,将温家从临邑迁回京城,复我祖父清名。”
临邑,祖父,这四个字已经让人确定了温行云就是温阁老一脉,因为温阁老的祖籍就是临邑。
但温行云用一道圣旨换温家迁京,实在是浪费,不少人觉得可惜了。
“温行云,你当真许此诺?”东梁帝一脸严肃地问。
温行云磕头:“微臣求皇上成全!”
于是东梁帝大手一挥,当场允诺,提笔赐旨,温行云双手接旨,再次磕头谢恩。
“微臣谢皇上恩典!”
随着温行云拿到圣旨的那一刻,秋猎正式结束。
东梁帝脸上的怒火却并未散去,环顾一圈后,来到了徐太后面前,怒火收敛了些,道:“太后,宫里传来急报,朕要先行一步。”
徐太后眸子里染过一抹担忧,但很快就消散了,点了点头:“皇上出来也有些日子了,万万不可耽误国事,此处就交给哀家吧。”
“有劳太后。”
道过谢后,东梁帝立即安排禁卫军返回京城。
徐太后眼看着马车离开,她手中的檀木佛珠拨得更快了些,折返回行宫,一同陪着她回去的还有金昭长公主。
行宫前院由太医在照看伤者,时不时传来哭声,谩骂声,混杂着,没多久空气里就漂浮着药味。
金昭长公主看了眼外头,皱起眉:“皇嫂,臣妹听说刘公子好像不行了。”
“这刘家和许家是世交,关系一直不错,倒是没想到许大公子心狠手辣,竟背地里暗算刘公子,刘公子可是刘大人唯一嫡子,至今还没成婚呢,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刘夫人可经不起打击。”
说者无心但很快金昭长公主就反应过来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扭过头朝着徐太后看了眼。
徐太后一手捻佛珠,正襟危坐看向了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闻此话语气淡淡:“许家实在家教堪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