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心比心,人家肯许下这份承诺,他自当铭记于心,将来李兰若有难,他必出手相援。
“好!叶辰记下了,谢过师姐。日后师姐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绝不推辞。”他郑重应道。
说话间,清风小筑已近在眼前。
那是一座百丈高的孤峰,与旁侧千丈高的玄煞峰相较,宛如稚子立于巨人之侧。
清风小筑便建在峰顶悬崖边上,崖畔一棵苍劲老松拔地而起,树下摆着石桌、石椅、一方棋盘。
一侧矮墙篱笆围出方寸院落,不大,却干净素雅,颇有山野闲趣。
微风掠过,几片落叶悠悠飘落,轻轻覆在石桌上。
这一幕,叶辰只一眼,便心头一动,喜欢上了。
李兰见他目光柔和,笑着问:“如何?这地方还合心意吗?”
“很好,师姐费心了。”叶辰点头,语气诚恳。
“呵,你高兴就行。喏,这是清风小筑的阵法令牌,既是操控权,也是门钥,收好。”
李兰将一枚纹理细密的木牌塞进叶辰手里,朝他略一点头,转身便走,衣角在晚风里轻轻一扬。
叶辰立在清风小筑门前,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院中青砖、竹篱、半掩的柴扉,顺手揉了揉栗子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微扬:“新家落定,往后少说半年,咱俩就在这儿扎下根了。”
话音未落,他已持牌轻触石阶旁的阵眼,光纹一闪,禁制悄然散开。他抬步跨入,栗子喉间低呜一声,身形倏然缩成巴掌大小,“嗖”地跃上他肩头,爪子稳稳扣住衣领。
雪女她们不在,叶辰只得挽起袖子,自己动手拾掇院子。
此时夕阳沉山,天边余晖渐淡,夜气初浮,他索性生火起灶,打算做顿热乎饭。
正切着青菜,院门口忽有人影晃动,探头探脑,欲进又止。
叶辰侧身望去,一眼认出是花小月,眉心当即一蹙。
花小月却眼睛一亮,扬手便喊:“叶辰师兄!”
“你来干什么?”他皱着眉迎出门外。
“我就住这儿啊!半山腰那处院子,嘿嘿,真巧,没想到咱俩挑到一块儿了!”她笑得雀跃,又眨眨眼,“对了,师兄是不是在做饭?我来搭把手吧,我烧菜可拿手了!”
话没说完,人已轻快迈过门槛,卷起袖子就往厨房钻,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叶辰刚张嘴想拦,见她兴冲冲的样子,喉结一动,终是泄了气,无奈摇头:“随你吧。”
说来也怪,两人真是绕不开的缘分,早前在广场上,他明明白白劝她离自己远些;谁知选居所时,偏又撞在同一片山坳里。
叶辰倒不疑她跟踪而来,若真有人悄无声息盯着他,他绝不会毫无察觉。
这大概就是命里带的牵扯吧。
花小月也没吹牛,手艺确实利落。不过半刻工夫,几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便端上了石桌:酱焖豆腐油亮泛光,清炒时蔬脆嫩爽口,还有一碗滚烫的蛋花汤,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三人一兽围坐在老槐树下,晚风拂面,饭菜暖胃。
叶辰面色冷淡,夹了一筷青菜,头也不抬:“吃完就走。没事别过来。”
“嘻嘻,知道啦知道啦!”花小月笑嘻嘻地把一勺豆腐拨进他碗里,“师兄尝尝这个,我特意多焖了会儿!”
她满脸轻松,压根没把那句逐客听进耳里。
叶辰眼皮抬了抬,终究没再开口。
两人吃得热络,栗子蹲在石桌一角,尾巴摇得欢快。
而万族宫另一隅,一叶青驻地深处,气氛却如冻湖封冰,沉得令人窒息。
阁楼一层厅堂内,魏索焦黑蜷曲的尸身横陈于地,皮肉绽裂,气息全无。
今日参与抢夺新人资源的一众一叶青弟子,垂首肃立,脊背绷紧,连呼吸都压得极浅,生怕惊动上座之人。
主位上,一名短发女子端坐饮茶,紫旗袍裹着玲珑身段,眉眼冷峭,左眼角蜿蜒一条墨色蛇形刺痕,幽诡难言。
满室寂然,唯余瓷盏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她慢悠悠启唇:“你们说,我该怎么处置你们?”
“哐当!”
话音落地,众人齐齐一颤,膝盖发软,“扑通”跪倒一片。
“大姐头饶命!”
“饶命啊大姐头!”
求饶声此起彼伏,方才在新弟子面前趾高气扬的师兄们,此刻额头贴地,磕得咚咚作响。
李峰僵在原地,怔怔看着这一幕,脑子嗡嗡作响。
回过神来,他慌忙扑跪下去,缩在人群后头,额角冷汗涔涔。
“饶?怎么饶?”女子冷笑,手中茶盏猝然砸向地面,碎瓷四溅,“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留你们何用!”
她眸色骤寒,袖袍一挥,数十道凝练元气化作游蛇,嘶鸣着暴射而出,獠牙森然,狠狠咬向众人四肢躯干。
惨叫顿时炸开,鲜血迸溅,有人蜷身翻滚,有人抱臂哀嚎,血珠顺着青砖缝隙蜿蜒爬行。
可没人敢祭法宝、不敢撑护盾,甚至不敢抬手格挡。
这场惩戒持续了整整半炷香,女子脸色才稍缓,指尖不疾不徐叩着桌面,目光却未落在伤者身上,似在推演什么。
良久,她忽然开口,语调微沉:“听说,这次试炼第一是叶辰?可长老们谁也没收他入门?”
“是!”众人强忍剧痛,挣扎着挺直腰背,齐声应答。
“奇怪。”她低声自语,随即又问:“你们亲眼所见,他一人独战罗武、魏索三人,打得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是!”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忽而低笑,笑声尖锐又空洞,像断弦刮过耳膜。
笑声戛然而止,她眸光骤冷,声音如刃:“把尸体收拾干净,去执法峰报备,只说是意外身亡。另外,彻查叶辰来历,查他有没有靠山,家中可有长辈,或兄姐同在万族宫修行。”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李峰心头一急,脱口而出:“大姐头,魏师兄被叶辰所杀,不报执法峰,就这么……算了?”
“嗯?”竹叶青眼神陡厉,霍然盯向他,声音阴得渗水:“你在教我做事?”
“不!不敢!”李峰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指尖掐进掌心,却再不敢吭声。
“哼。”她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嗤,略一沉吟,到底还是开口解释:“一帮糊涂蛋!真把人抬去执法峰,你们打算怎么开口?说我们抢新弟子的资源,反倒被人家反杀?”
“还是说,一群超凡三阶,连个超凡一阶都收拾不了?”
“真闹到那一步,叶辰顶多挨顿训、关几日禁闭,他占着理,咱们理亏在先,又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最后被人反手掀翻,丢脸不说,谁也别想脱身!”
“全是饭桶!听我的,若叶辰真有靠山,这事就此揭过,一叶青忍下这口气;若他身后空空如也,我担保,他活不过这个月底。”
竹叶青冷嗤一声,袍袖一甩,起身离去。
这事绝不能捅到执法峰。叶辰只要轻描淡写一句“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被师兄逼急了失手伤人”,就能全身而退。毕竟道理在他那边:抢人资源本就不占理,再被人当场反制,不光颜面扫地,还得挨罚。一旦传开,一叶青只会沦为笑柄。
另一层顾虑,竹叶青也压在心底,叶辰是试炼榜首,战力远超同阶,却迟迟未被长老收为亲传。这事透着古怪,她不敢贸然动手,得先摸清底细再说。
竹叶青一走,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默默爬起,拖走魏索的尸体。
李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本指望借魏索之死栽赃叶辰,让他万劫不复,谁知竹叶青竟把火按住,所有盘算全落了空。他气得牙根发痒,却无可奈何,只能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这口闷气咽了下去。
此时,天刀会驻地内,罗武正向首领复命。
比起一叶青那群灰头土脸的人,罗武处境轻松得多。首领听完,并未动怒,只略作沉吟,便问:“罗武,依你看,这事怎么收场?”
罗武垂首思忖片刻,答道:“会长,叶辰实力扎实,天赋惊人。硬碰硬结仇,不值当。但他这般跋扈,也不能由着他横冲直撞。不如先给他点颜色看看,吃点苦头;再由您亲自出面,施以恩惠,顺势招揽。若能入会,将来必是一员悍将,于我天刀会大有裨益。”
“嗯,所见略同。”会长点头,“就这么办,让你兄长出手,敲打敲打。”
紫火教驻地,教主端坐高台,下方,麻子脸青年王明已跪了许久。
大门忽被推开,一名教徒快步进来,躬身禀报:“教主,查清了,一叶青那边,打算捂住这事。”
“呵,竹叶青倒还拎得清。可她想捂,我偏要掀开。”
教主嘴角微扬,浮起一抹冷意,当即下令:“派人把魏索的尸首抬出来,直接送到执法峰,把经过一字不漏报上去,请执法弟子秉公处置。”
“遵命!”教徒领命退下,即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