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道流光从昆仑仙宫升起，划破夜空，向北方疾驰。
顾思诚一马当先，量天尺在紫府中清辉流转，尺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丈量着前方的空间波动。他的元婴手持玉尺，双目微阖，感知着千里之外的气息——那里，有一层常年不散的、由煞气与魔气交织而成的屏障，将整个渊洲与外界隔绝。
“前方三千里，就是‘永煞荒原’。”顾思诚的声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清晰而沉稳，“那是渊洲的第一道屏障。长风说过，荒原上的煞气能侵蚀神识、腐蚀灵力，我们必须在进入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长风在遁光中点头。他是在霸洲时与众人结识的苍鹰族战士，四级妖兽修为，梧洲之行中曾担任向导，对九洲各地的地形势力了如指掌。此次渊洲之行，他主动请缨随行。
林砚秋在遁光中睁开眼，玄水镜在紫府中微微震颤。镜灵澜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砚秋，永煞荒原的煞气非同小可，我可以借你三成的力量，以镜光护住众人的神魂。但持续时间不能太久，最多六个时辰。”
林砚秋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顾思诚。顾思诚点头：“六个时辰，够了。长风说过，永煞荒原方圆八百里，以我们的遁速，两个时辰就能穿越。多出来的四个时辰，以备不时之需。”
陆明轩闭目感应，千障木心的器灵——那位中年美妇——在他识海中轻声说：“木行生机可以抵御煞气的侵蚀。我可以借你四成的力量，将生机之力笼罩所有人，在煞气中维持他们的生命力。”
千障木心和紫霄雷池是此行携带的两件仙器。飓风轮盘与幻天蜃珠则留在仙宫守护家园——四象绝杀阵需要至少两件仙器镇守才能维持运转，顾思诚权衡之后，选择了对渊洲之行最关键的雷、木两件。
周行野没有说话。他的心神与大地的脉搏相连，感知着远方的地脉走向。永煞荒原下方，地脉紊乱，魔气与煞气交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渊洲笼罩其中。但他的厚土神壤与大地之心在此刻格外活跃——不是排斥，而是共鸣。渊洲的大地虽然在悲鸣，但它也在呼唤，呼唤能够治愈它的人。
“有意思。”周行野轻声说。
赵栋梁在遁光中看了他一眼：“什么有意思？”
周行野睁开眼，眸中土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永煞荒原下方的地脉，虽然被魔气侵蚀，但根基还在。如果有人能净化魔气、梳理地脉，渊洲的大地未必不能恢复生机。”
赵栋梁沉默了片刻：“那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我们的目标是飞升派的老巢。”
周行野点头：“我知道。但大地在呼唤，我不能装作听不见。”
赵栋梁没有再说话。他了解周行野——这个曾经的高速公路建设基地的副总工，如今的大地行者，骨子里有一种无法改变的执拗。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距离永煞荒原五百里处，众人降落在一座荒芜的山丘上。
这里已经接近渊洲的边缘，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腐朽的气息。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辰，只有一层永恒的、铅灰色的云层笼罩在头顶。
长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铺在地上。地图上标注着渊洲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据点，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关键的几条路线依然清晰可辨。
“进入渊洲有两条路。”长风指着地图，“第一条，走地表。从永煞荒原正面穿越，经过‘罪业城’，进入地渊。这是最短的路线，但也是风险最大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渊洲地表常年被‘地煞之气’笼罩。那不是普通的煞气，而是从地渊深处涌出的、混合了魔气、怨气、死亡气息的毒瘴。元婴以下的修士，在地表待超过三天，就会被煞气侵蚀神魂，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智错乱。即便是元婴期，也无法在地表长时间停留。”
顾思诚皱眉：“我们虽然都是元婴以上，但在地表行走，确实容易暴露。而且，地煞之气会干扰神识，让我们无法及时发现危险。”
长风点头：“不仅如此。地表虽然荒芜，但飞升派、极乐派、黄泉族都在地表设有哨站和巡逻队。尤其是罪业城附近，是飞升派的地盘，城中有化神期的魔修坐镇，还有大量的眼线。我们这么多人，很难不被发现。”
顾思诚沉吟片刻：“第二条路呢？”
长风指向地图上的一条蜿蜒虚线：“第二条路，走地下。渊洲地下有一个庞大的洞穴网络，四通八达，连接着地表的各个区域。这些洞穴有的是天然形成的，有的是黄泉族和修魔族开凿的。走地下，可以避开地表的煞气和眼线，更加隐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地下洞穴网络有三条主要通道。第一条，也是最简单的，从永煞荒原边缘的一处洞穴进入，经过‘冥河渡口’，直达地渊深处的‘魔喉堡’——飞升派的老巢。这条路宽敞平坦，没有太多危险生物，但沿途经过多个修魔族的据点，往来的人多，容易被盘查。而且，‘冥河渡口’是黄泉族和修魔族的交界处，双方都设有重兵把守。”
赵栋梁问：“那第二条呢？”
长风指向另一条虚线：“第二条，通往‘罪业城’的地窟。这条通道比第一条狭窄，但也能通行。沿途有几处煞气潭和煞灵巢穴，还有一些生活在黑暗中的妖兽。最大的问题是，这条通道的出口在罪业城的下层——那里是飞升派的地盘，虽然没有化神期魔修坐镇，但元婴期的守卫不少。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陷入重围。”
顾思诚摇头：“风险太大。我们的优势是敌人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渊洲。一旦暴露，飞升派有了防备，我们再想潜入地渊就难了。”
长风的手指移到最后一条虚线：“第三条，也是最难的，从永煞荒原下方的一条地下暗河进入。这条暗河直通罪业城附近的‘埋骨乡’——黄泉族的领地。暗河中的煞气极重，还有煞灵、煞蛭等危险生物。这条路几乎没人走，所以也最隐秘。缺点是危险，而且需要在水下潜行很长一段距离。”
顾思诚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虚线，量天尺在紫府中急速推演。
“走暗河。”他说，“隐秘第一。我们宁愿多花些力气对付煞灵和煞蛭，也不能暴露行踪。到了埋骨乡，我们再设法进入罪业城打探消息。”
长风收起地图，带着众人向永煞荒原的边缘走去。
长风口中的暗河入口，位于永煞荒原边缘的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中。
裂缝宽不过三尺，从底部涌出的风中夹杂着浓重的煞气和潮湿的腐臭味。长风第一个跃入，苍鹰族的翅膀在身后展开，稳稳地滑翔而下。众人紧随其后，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下攀爬。
黑暗越来越浓，煞气越来越重。到了深处，四周已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众人的法宝灵光在黑暗中闪烁，如同萤火虫般微弱。
林砚秋催动玄水镜，镜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前方的河道。镜灵澜的力量加持，镜光中多了一层淡蓝色的荧光，那是专克煞气的“净灵之光”。
陆明轩同时催动千障木心，木行生机之力融入镜光，让净灵之光多了一层翠绿色的生机。两种力量交织，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光幕，将众人笼罩其中。
沈毅然走在队伍中间，紫霄雷池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他的诛魔神雷专克阴邪，是应对煞灵的最强手段。雷池器灵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这里的煞气浓度比我想象的高。如果需要，我可以释放雷光净化方圆百丈，但那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沈毅然点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周行野走在顾思诚身后，寻脉罗盘在紫府中静静运转。他的元婴手持罗盘，时刻感知着地脉的波动。暗河中的煞气虽然浓重，但地脉的根基还在——只要净化了魔气，这条暗河完全可以恢复生机。
“到了。”长风在最前面停下。
前方，出现了一条黑色的河流。河水粘稠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水面上，无数煞蛭在蠕动——它们形如水蛭，但大了数倍，通体漆黑，身上布满了煞气凝结的纹路。
镜光照耀下，煞蛭发出刺耳的嘶鸣，纷纷向两侧躲避。净灵之光对它们来说如同烈火，触之即伤。
“快走。”长风低声道，“镜光撑不了太久。”
众人沿着河道快速前行。顾思诚跟在长风身后，量天尺时刻感应着前方的空间波动。他的元婴手持玉尺，尺身上的符文急速闪烁，将河道中的每一处弯道、每一个岔口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识海中。
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河道突然变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长风停下脚步，指着溶洞对面的三条岔道：“从这里开始，就是地下洞穴网络的分支了。左边那条通往‘冥河渡口’和魔喉堡，右边那条通往罪业城的地窟，中间那条——就是我们走的暗河，通往埋骨乡附近。”
顾思诚闭目感应，量天尺清辉探入三条岔道。片刻后，他睁开眼：“走中间。先去埋骨乡，再设法进入罪业城。”
中间的岔道比之前的河道更窄，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结晶——那是煞气凝结的“煞晶”，虽然品质不高，但数量极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更可怕的是，煞晶中孕育出了灵智。
“煞灵。”长风低声说，苍鹰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金色的光芒，“煞气凝聚到极致，会产生灵智，形成煞灵。它们没有实体，只有灵体，但能侵蚀修士的神魂，比煞蛭危险百倍。”
话音刚落，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无数黑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灵体从煞晶中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向众人扑来。
林砚秋催动玄水镜，镜光化作一道光幕，挡住了煞灵的第一波冲击。镜灵澜的力量全开，镜光中多了一层刺目的白光，那是专克灵体的“破灵之光”。煞灵触碰到白光，如同被烈火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数量太多了。一波又一波的煞灵从黑暗中涌出，冲击着光幕。林砚秋的额头渗出冷汗，镜光开始闪烁。
“撑不住了！”她咬牙。
赵栋梁一步踏出，焚天炉从丹田中祭出。炉口喷吐太阳真火，白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将成片的煞灵化为虚无。太阳真火是至阳至刚之物，对阴邪灵体的杀伤力远超其他手段。
沈毅然同时出手。他没有动用紫霄雷池的全部力量，只是将诛魔神雷凝聚在掌心，紫金色的雷光劈出，将试图从侧面突袭的煞灵一一净化。雷光中蕴含的佛光对煞灵有着天然的克制，每一道雷光劈出，都有数十只煞灵灰飞烟灭。
楚锋的星辰剑引动星辉，银白色的剑气如星河倒悬，将煞灵绞成碎片。剑灵加持，每一剑都带着太白精金的锋锐，专克无形之物。
青汐的定风珠悬于紫府，妖婴手持灵珠。她不是要压制煞灵，而是压制煞气的流动——煞灵没有实体，只能在煞气中移动。一旦煞气停滞，它们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青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扩散而出，所过之处，煞气的流动骤然停滞。那些正在冲击光幕的煞灵突然失去了动力，悬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顾思诚喝道。
赵栋梁的焚天炉全力催动，太阳真火化作一片火海，将停滞的煞灵尽数焚烧。沈毅然的诛魔神雷紧随其后，将残余的煞灵彻底净化。
一波煞灵被消灭，下一波又从黑暗中涌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行野沉声道，“煞灵是煞气凝结的，只要煞晶还在，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顾思诚看向长风：“煞晶在哪？”
长风闭目感应，苍鹰族的天赋神通让他能感知到煞气的源头。片刻后，他指向河道深处：“前方三百丈，有一块巨大的煞晶，是所有煞灵的核心。毁了它，这些煞灵就会消散。”
顾思诚点头，量天尺清辉探入前方。三百丈的距离，在黑暗的河道中看似不远，但沿途布满了煞灵和煞晶。以他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一炷香才能到达。
“太慢了。”他说，“我需要有人开路。”
赵栋梁将焚天炉催动到极致，太阳真火在前方形成一条火焰通道。白金色的火焰将煞灵焚烧殆尽，将煞晶熔化，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
“跟我走！”赵栋梁率先冲入火焰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青汐的定风珠全力压制煞气的流动，防止新的煞灵从两侧涌出。林砚秋的玄水镜和陆明轩的千障木心维持着光幕，护住众人的神魂。沈毅然的诛魔神雷在队伍两侧游走，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三百丈的距离，在火焰通道中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前方，一块足有丈许高的黑色晶体矗立在河道中央。晶体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内部隐约有黑色的光点在流动。无数煞灵从晶体中涌出，如同蜂群般密密麻麻。
“这就是核心？”赵栋梁问。
长风点头：“毁了它。”
赵栋梁正要出手，顾思诚拦住他。
“让我来。”他说。
七星降魔剑从紫府中飞出，剑身七颗星辰符文逐一亮起。剑灵在剑中兴奋地颤抖——它感应到了大量的阴邪气息，正渴望着战斗。
顾思诚的元婴手持长剑，将量天尺的力量也注入剑身。清辉加持，七道剑光同时射出，分别刺向煞晶的七个要害。
煞晶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痕从剑光刺中的位置向四周蔓延，最终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
那些正在涌出的煞灵突然失去了源头，发出绝望的嘶鸣，然后缓缓消散。那些已经涌出的煞灵也失去了支撑，在镜光和真火中一一被净化。
河道恢复了平静。
煞晶碎裂后，暗河中的煞气浓度明显下降。虽然空气中仍然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但已经不至于侵蚀灵力和神识了。
众人沿着暗河继续前行。长风在最前面带路，苍鹰族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又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河道突然变宽，水流也变得平缓。长风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出口就在前方。”他低声说，“出去之后，就是埋骨乡的外围。距离罪业城，不到五十里。”
顾思诚点头，量天尺清辉探出洞口，确认没有埋伏后，率先跃出。
众人紧随其后。
出口位于一处隐蔽的岩壁裂缝中，外面是一片幽暗的地下空间。头顶是厚重的岩层，看不到天空。远处，隐约可见几座由苍白巨骨构筑的建筑，在幽蓝色的幽冥晶矿光芒中若隐若现。
“那就是埋骨乡。”长风指着远处，“黄泉族的领地。”
顾思诚看了看那座诡异的城池，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先在这里休整。”他说，“然后，我们伪装进城。”
众人在暗河出口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岩洞，暂时休整。
顾思诚从紫府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晶石——那是他们在瀚洲地心熔脉探险时获得的一块魔晶，其中蕴含着精纯的魔气。激发后，可以模拟出修魔族的气息，让人误以为他们是修魔者。
“我来负责激发魔晶，将气息调整为修魔者的气息。”顾思诚说，“同时大家都换上黑袍，遮掩面容。在罪业城，我们不能暴露真实身份。”
众人依言行事。黑色的魔气从魔晶中涌出，包裹住团队的身体，将他们的灵力波动掩盖，取而代之的是阴冷、腐朽的魔气。虽然只是伪装，但足以骗过元婴期以下的修魔者。
“记住，”顾思诚叮嘱道，“在罪业城，我们是一支来自边荒的散修队伍，来渊洲寻找机缘。不要主动与人交谈，不要暴露实力，不要使用与魔气不符的神通。”
赵栋梁皱眉：“如果遇到化神期的魔修呢？”
顾思诚沉默了片刻：“魔晶的伪装能骗过元婴期，但化神期就不一定了。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免与化神期魔修接触。罪业城虽然混乱，但化神期的魔修不会轻易露面。只要我们低调行事，应该不会引起注意。”
长风补充道：“罪业城是渊洲地表最大的交易场所，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那里的规矩是‘不问来历，只问价钱’。只要我们出得起灵石，就能买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也能打听到我们想要的消息。”
顾思诚点头：“我们进罪业城，有三个目标：第一，打探飞升派的最新动向；第二，了解黄泉族和修魔族之间的矛盾；第三，找到进入地渊深处的安全通道。”
他看向众人，目光如炬。
“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头。
十四道身影换上黑袍，激发魔晶，将自己笼罩在黑色的魔气之中。他们从暗河出口走出，向着远处那座由苍白巨骨构筑的城池走去。
前方，是罪业城。
那里有他们需要的情报，也有他们需要面对的未知。
而埋骨乡的黄泉族，或许是他们打开渊洲之局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