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念念被秦苏言送回两人的房间。
秦苏言环顾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团闲置的树藤,便蹲下身,三两下扎了一个简易的小窝,边缘卷起来做成围栏的样子,底部铺了一层软软的干苔藓,看着就暖和。
她把念念放进去。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鼻子拱了拱树藤的边缘,又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苔藓,往里拱了拱,整个身子陷进那团柔软里,似乎感觉很满意。它转了两圈,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尾巴搭在窝沿上,很快就安静下来,呼噜声细细的,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秦苏言在窝边蹲了一会儿,确认念念是真的睡了,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回到客厅。
* * *
客厅里,五人围坐在一起。
白茗坐在靠窗的单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果酿,姿态松弛而随意。胡欣蕊坐在他旁边,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嘴角含着笑意。白月衍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抓着一把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剥着。秦苏言和白秋衍并肩坐在长沙发上,两人挨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月光藤的微光从窗棂间渗进来,将客厅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纱。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将暖意一点一点地送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聊天的内容很散,像溪水一样随意地流淌。
白茗先问了问两人在学院的学习情况。秦苏言拣着能说的说了些。
课程安排、实战训练、治愈辅修课上的趣事,没提蒋灵峰,没提血手,没提那些暗地里的交锋。白茗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于修炼上的细节,问完便点点头,没有深究。
胡欣蕊更关心生活方面的事。问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问宿舍冷不冷,问念念在学院里方不方便养。白秋衍一一答了,声音轻轻的。
说到念念时,胡欣蕊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家伙倒是跟着你们享福了。”
白月衍剥开一颗松子,把仁丢进嘴里,含混地问:“你那几个同伴呢?都还好吧?”
秦苏言点头:“都挺好的。寒假各自回家了,群里偶尔聊几句。”
“那个叫陈念冰的……”白月衍嘴角一翘,“还在群里讲相声?”
秦苏言顿了一下,想起陈念冰在群里的种种“表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差不多。”
白茗嘴角也弯了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评价。
话题慢慢转到了青丘与精灵部落合办的盛会。白茗说这是两族第一次联合举办年节庆典,规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光是场地布置就筹备了小半个月。胡欣蕊在一旁补充细节。青丘那边负责灯会和烟火,精灵部落这边负责灵植装饰和音律表演,两边各出人手,分工明确。
“到时候你们也去看看。”白茗看向秦苏言和白秋衍,语气随意,但目光里带着一点期待,“难得的热闹。”
两人点头应下。
如果只是聊这些……倒也没什么。
关键是,白茗和胡欣蕊的话题,总是会拐回到秦苏言和白秋衍两人身上。
一开始还算正常。胡欣蕊问两人在青丘住得惯不惯,白秋衍说挺好的,苏伯父很照顾。胡欣蕊便点点头,说苏明成那个人看着严肃,其实心细,然后又顺嘴提了一句:“你们在青丘……不,在学院,也是住一间房?”
白秋衍的筷子顿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嗯。”
胡欣蕊笑了笑,没有追问。但那笑容里藏着的东西,比追问还要让人招架不住。
后来话题就越来越“深入”了。
胡欣蕊说起白秋衍小时候的事,说她五岁的时候在圣树下许愿,说长大了要嫁给一个很厉害的人。白秋衍的脸“唰”地红了,伸手去拉母亲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妈——别说了!”
胡欣蕊笑着拍开她的手,看向秦苏言,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苏言,你觉得我们家秋衍怎么样?”
秦苏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耳尖也染上了一层淡粉,但面上还算镇定,声音平稳:“很好。”
“哪方面好?”
“……各方面。”
胡欣蕊满意地点头,白茗在旁边嘴角微弯,没有说话。
白月衍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的松子也不剥了,撑着下巴看戏,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白秋衍已经快把脸埋进茶杯里了,耳朵红得能滴血,手指攥着杯壁,指节泛白。
胡欣蕊又说:“我之前找人算过,说明年是吉年,适合办喜事。和苏族长也聊过,他说明年可以。”
秦苏言手里的茶杯轻轻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擦了。
白秋衍终于从茶杯后面抬起脸,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感:“妈——!我才刚过十九!苏言也才十八——”
“十八十九怎么了?”胡欣蕊理直气壮,“我嫁给你爸的时候也才十八,只是要你们要的晚而已。”
白茗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耳根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白月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地毯上,笑得肩膀直抖。
秦苏言和白秋衍并肩坐着,两人的脸都红得像煮熟的虾。秦苏言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松子上,表情专注得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物。白秋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出一个又一个的褶子。
胡欣蕊还在说:“婚礼的事情不急,可以先准备着嘛。场地、宾客名单、仪式流程,这些都要时间。精灵族的婚礼和狐族的不太一样,到时候两边各办一场也——”
“妈!”白秋衍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个调,带着绝望,“求求你别说了!”
胡欣蕊看着女儿那张红透了的脸,终于收了声,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白茗放下酒杯,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白月衍从地毯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站起身,走到白茗和胡欣蕊面前,一手拉一个,把两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她语气果断,“爸,妈,你们该睡了。让她们俩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