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独立的汤屋坐落在竹林深处，门前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径，两侧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在夜色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汤屋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陆择的声音最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在喊“这把不算再来一把”。
陆燃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向余臣。
“准备好了？”
余臣对上他那双带着几分促狭的棕色眼眸，眉梢微微一挑。
“怎么？你觉得我需要准备？”
陆燃被他这话噎得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行，你厉害。”
他推开汤屋的木门。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裹挟着室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将两人包裹。
客厅里，四个人正围坐在一张矮几前，面前摆着一副还没收起的扑克牌。
陆择第一个抬起头，狐狸眼在看到余臣的瞬间亮了起来。
“余臣！你来啦！”
他从蒲团上跳起来，几步跑到门口，拉着余臣就往里走，“快进来快进来！我们刚打完一局，正等你呢！”
余臣被他拉着往里走，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只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手里还捏着几张牌，对上他的视线，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了？”
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余臣看着他，看着那张即使在暖黄灯光下也依旧带着几分凌厉的脸，心里那点曾经的悸动，此刻已经平静得如同死水。
“嗯。”他应了一声，收回视线，在陆燃身边坐下，“路上堵车，晚了点。”
沈斯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如水，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霍景彦揽着褚席之的手臂始终没松，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余臣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看一个普通的熟人。
余臣感受到那道视线，心里反而更踏实了几分。
这样就好。
坦然，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回避。
陆择在他对面坐下，狐狸眼亮晶晶的，满脸都是“快让我八卦一下”的期待。
“余臣余臣，你那店装修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业？”
“快了。”余臣接过陆燃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预计八月底。”
“八月底！”陆择的声音都高了八度，“那不就是下个月？！这么快？”
余臣低笑，“不算快，已经准备了几个月了。”
陆择眨眨眼，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了几分，“那开业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活动？比如……免费试吃？”
余臣对上他那双写满期待的狐狸眼，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有。”
陆择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但是——”余臣顿了顿，拉长了尾音，“不给你。”
陆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为什么？！”
余臣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悠悠开口:“因为你旁边那位，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好。”
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霍景彦。
陆择一愣，下意识看向霍景彦。
霍景彦揽着褚席之的手臂微微一紧，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深邃的眼眸里，分明掠过一丝“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意味。
褚席之靠在他怀里，看着这一幕，嗤笑出声。
“余臣，你这嘴，也是够损的。”
余臣挑眉，语气无辜:“我实话实说。”
陆择看看霍景彦，又看看余臣，忽然“噗”地笑出声。
“景彦，你这醋劲儿，真是……”
他说到一半，被沈斯聿轻轻按住了肩膀。
“阿择。”沈斯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陆择立刻收了声，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点小插曲反而更轻松了几分。
陆燃靠在椅背里，看着余臣和那几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心里那股“替他担心”的情绪，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这人，确实不需要他担心。
他适应得比谁都快。
“行了行了，”褚席之懒洋洋地开口，“别在这斗嘴了。饿不饿？晚餐准备好了，就等你们。”
余臣点点头，“饿了。”
褚席之站起身，霍景彦跟着起来，手臂依旧环在他腰上。
“那就走吧，边吃边聊。”
餐厅在山庄的主楼，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包间。
推开雕花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几人落座。
陆择挨着沈斯聿坐下，余臣坐在陆燃旁边，对面是褚席之和霍景彦。
青子吟和霍悠铭还没到。
“子吟呢？”陆燃问。
“路上。”褚席之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刚发消息，说快到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青子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笑意，身后跟着那道修长冷峻的身影。
“来晚了。”他走进来，在陆燃旁边的空位坐下，“路上有点堵。”
霍悠铭在他身侧落座，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只是目光在扫过陆燃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陆燃对上那道视线，心里那股曾经会泛起的不甘，此刻却只是有些酸涩。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便移开了视线。
青子吟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笑着转向余臣。
“余臣，好久不见。”
余臣对上他那双温润的眼眸，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青子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给霍悠铭夹了一筷子菜。
动作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陆燃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曾经会翻涌的复杂情绪，此刻只是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滋味。
余臣偏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桌上那盘离他最近的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陆燃愣了一下，看向余臣。
余臣没有看他，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
陆燃收回视线，低头夹了一筷子那盘菜，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