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内,茶香似乎凝滞了一瞬。
金翊恒脸上那惯有的、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落在宋长老那副“爱莫能助”的诚恳表情上,心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老狗!
金翊恒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金家每年从多宝阁苍梧分号采买的丹药、灵材、法器不计其数,是支撑其运转的最大客户,没有之一。
平日里双方合作也算“融洽”,金家给足面子,多宝阁提供便利。
可如今,不过是打听一枚丹药最粗浅的“来路”——是外域运入,还是本地所出——这等几乎不算秘密、甚至可看作商业常识或背景信息的东西,这宋晓辉竟也敢拿“阁规”来搪塞?!
这根本不是多宝阁那套“保护客户隐私”核心规矩的覆盖范围!
这老狗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拿捏!
金翊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被更深的城府压下。
他知道,此刻发作不得。
多宝阁不是寻常势力,宋晓辉代表的是其背后的庞然大物。
强压,只会适得其反。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灵茶,又慢慢抿了一口,借此平复心绪,也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茶汤入喉,先前的清甘此刻却有些发涩。
放下茶杯时,金翊恒脸上已重新挂起那副从容的笑意,只是眼底的温度低了几分。
金翊恒不再绕圈子,手腕一翻,一个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讲究的锦缎储物袋便出现在掌心。
“宋兄的难处,金某自然理解。多宝阁的规矩,金家向来尊重。”金翊恒声音平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
金翊恒将储物袋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木茶几上,推向宋长老。
“只是……”他话锋微转,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那只宋长老心爱的、釉色温润如玉的青瓷茶杯,“宋兄这套茶具,尤其是这只杯子,金某越看越是喜爱,把玩之下,竟有些爱不释手了。不知宋兄可否割爱,将此杯……‘卖’与金某把玩几日?这袋中有一百万下品灵石,权作茶资,不知可够?”
金翊恒的话语依旧客气,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但“卖”字稍稍加重,一百万灵石的数目更是清晰无比。
这不是买茶杯的钱,傻子都明白。
雅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青铜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
宋长老的目光,先是在那锦缎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到金翊恒手指点着的青瓷茶杯上,最后迎上金翊恒那双看似带笑、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
他脸上那为难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澹然,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哦?”宋长老拖长了音调,伸手拈起自己面前那只同款的茶杯,指尖摩挲着光滑的釉面,似在欣赏,又似在掂量。
“金长老真是好眼光。这套‘雨过天青’瓷,虽非什么了不得的法器,却是老夫多年前偶得,产自……嗯,让老夫想想……”
宋晓辉(宋长老)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金翊恒,缓声道:“说来也巧,这套瓷器,正是产自这苍梧城,一家传承数百年的老窑。土是本地特有的‘云岭高岭土’,釉料配方也是那家不传之秘,烧制出的瓷器,胎骨坚实,釉色清透,别处还真难以仿其神韵。这是新茶杯”
“产自苍梧城的老窑新茶杯……”金翊恒重复了一句,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听懂了宋长老的“弦外之音”——茶杯产自苍梧本地,那么,它所“代表”的东西呢?
“正是。”宋长老颔首,放下茶杯,动作自然地将那个锦缎储物袋收拢到袖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既然金长老如此喜爱,老夫虽有不舍,但君子成人之美。这杯子,便让与金长老‘把玩’几日吧。只是切记,此杯娇贵,需得仔细些。”
“自然,自然。”金翊恒心领神会,哈哈一笑,气氛顿时缓和下来,仿佛刚才那隐晦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亲手将那只青瓷茶杯拿到自己面前,状似欣赏地把玩着。“宋兄割爱,金某感激。定会小心珍藏,细细品味其中……‘本地风味’。”
两人相视一笑,再次举杯,以茶代酒,虚碰一下,各自饮尽。
只是这茶汤的滋味,在双方心中,已然不同。
又闲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金翊恒便起身告辞:“今日叨扰宋兄良久,也该回去了。族中还有些琐事待处。”
“金长老事务繁忙,老夫便不多留了。”宋长老也起身相送,态度一如既往的客气周到,“拍卖会,还请金长老拨冗莅临。”
“一定,一定。”金翊恒拱手,转身离开了雅室。
走出多宝阁,踏上熙攘的街道,金翊恒脸上和煦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袖中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只微凉的青瓷茶杯。
“产自苍梧城的老窑……”他低声自语,“本地所出新茶杯。”
宋晓辉那老狗,用一百万灵石和一个隐晦的暗示,给出了答案。
那枚即将拍卖的结金丹,并非从大炎王朝或其他分号调运而来,其源头就在星罗国内。
更值得高兴的是此丹定不是出于药王谷,以药王谷尿性,到处宣传与世无争,实则到处与他金家竞争,绝无可能拿结金丹到苍梧城来卖。还是新的。
结金丹很可能就出自苍梧城!
这个信息,价值远超一百万灵石。
一位能炼制出结金丹的丹师,或者一个能拿出此等丹药的势力,悄然出现在星罗国腹地,甚至可能就在王都附近,而金家作为王室,事先竟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