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坊市,早已十室九空,还在碧波坊市的人,也准备近一两日离开。
好在猎妖公会的人无一离开,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敢,怕受到公会征罚。
……
两日后。
天空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云梭来了。
巨大的船身缓缓降落,船侧的“多宝阁”三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高宸亲自到坊市大门迎接。
云梭管事秦铭宇九离走出船舱,看到无人的坊市,十室九空。
秦铭宇眉头微皱:“高会长,这是……”
“有些变故。”高宸澹澹道,“秦管事里面请。”
两人寒暄着,云梭缓缓驶入坊市。
就在云梭停稳的那一刻,猎妖公会的人群中,有人动了。
不是一个人,是数十人。
他们快步走向云梭售票处,迅速排起长队。
动作之快,秩序之井然,显然是早有准备。
陈天保排在队伍中段,心跳得很快。他偷偷看向四周,生怕看到李成杰的身影。
还好,没有。
李东旭、刘文轩也带着七八名流云宗弟子排在队伍里。赵程浩站在他们身旁,神色平静。
“票。”售票的修士面无表情。
陈天保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灵石,接过一张刻着符文的玉牌。那是云梭的登船凭证。
握紧玉牌,陈天保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成了!
只要上了云梭,就安全了!
多宝阁的云梭,李成杰不敢动!只是数十人的想法。
陆续有人买票,有人拿到票后立刻走向云梭登船口,有人则站在一旁等待同伴。
李东旭买到票后,长舒一口气,对赵程浩低声道:“赵师兄,成了。”
刘文轩也笑道:“总算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赵程浩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手中的玉牌,又抬头看向猎妖公会总部的方向。
猎妖公会的人陆续登船。
他们登上云梭,找到自己的舱位,放下行李,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终于逃出来了!”
“是啊,还以为要死在这里。”
“多亏有多宝阁的云梭。”
“李成杰再狠,也不敢动多宝阁的东西。”
众人议论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云梭缓缓升空,驶离碧波坊市。
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坊市,李东旭彻底放松下来,笑道:“总算是离开了。赵师兄,你说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好?”
刘文轩也兴致勃勃:“听说星罗国南境有几个坊市发展不错,咱们可以去看看。”
赵程浩却依旧沉默,只是看着窗外。
云梭渐行渐远,碧波坊市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李东旭见他神色不对,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师兄不用伤感。咱们当初依附李成杰,本是以为能有个依靠,没想到如此无用。”
他顿了顿,声音大了几分:“一年来,猎妖公会的大权还是让那高宸把持。李成杰这个太上长老,就是个摆设。”
刘文轩也接口道:“李师兄说得对。刘轩程死在公会,这么大的祸事,李成杰竟然只是准人离开,连个应对之策都没有。我看他就是个无能的甩手掌柜。”
另一名弟子也抱怨道:“当初在云梭上,咱们跪地叩拜,奉他为主。结果呢?给过咱们什么好处?”
“就是。要不是这次有多宝阁云梭,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等死多久。”
“走了也好。这种靠不住的主子,不跟也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对李成杰的轻蔑和对猎妖公会的失望。
……
碧波坊市。
朱正平站在道上,看着云梭远去,嘴角撇了撇,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高宸从他身边走过,朱正平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道:“高会长,瞧见没?那些流云宗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高宸脚步微顿,澹澹道:“人各有志。”
“什么志?”朱正平嗤笑一声,“就是贪生怕死!尤其是那赵程浩,堂堂筑基巅峰,跟太上长老还是同门呢,竟然也夹着尾巴跑了!真是给太上长老丢人!”
朱正平越说越起劲,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些人根本靠不住。表面上对太上长老恭恭敬敬,实际上呢?一有风吹草动,跑得比谁都快!太上长老当初收留他们,真是……唉,要我说,还不如养几条狗有用!”
高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朱副会长,慎言。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曾是公会一员。”
“公会一员?”朱正平冷哼,“他们也配?高会长,你就是太宽厚了。要我说,这种人走了干净!留着也是祸害!”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神秘:“不过话说回来,太上长老这次……到底怎么打算的?刘家那边,药王谷那边,总得有个说法吧?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高宸沉默片刻,缓缓道:“太上长老自有安排。”
“安排?”朱正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什么安排?高会长,这里就你我二人,你跟我说句实话——太上长老是不是……也没把握?”
高宸没有回答,只是道:“做好分内事即可。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走一步。”
说罢,他转身离开。
朱正平看着高宸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焦虑和犹豫。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
……
深夜。
碧波坊市死一般寂静。月光惨白,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幢幢鬼影。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坊市南门附近,正是朱正平。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
符箓巴掌大小,以妖兽皮鞣制而成,上面用暗红色的丹砂勾勒出繁复的符文——三阶“戊土地行遁符”。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当年花了巨大代价才弄到手。
朱正平脸上再无白日的谄媚与精明,只剩下决绝和一丝惶恐。
他紧紧握住符箓,指节发白。
“对不起了,太上长老……”他低声喃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不是我朱正平不忠,实在是……实在是不想死在这里!刘家、药王谷……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您虽然厉害,可双拳难敌四手啊!”
他不再犹豫,体内灵力疯狂涌入符箓。
“嗡——”
符箓上的暗红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瞬间将他全身包裹。
下一刻,黄光猛地向内一收,朱正平整个人如同水滴融入土壤,悄无声息地沉入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戊土地行遁——发动!
朱正平在地下以惊人速度向南疾驰,瞬息之间便已远离碧波坊市。
感受着迅速拉远的危险之地,朱正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走了!终于走了!李成杰,你就自己守着那座空城等死吧!”
地底深处,似乎隐约回荡着他压抑的、得意的低笑。
他成为了猎妖公会第一个除坐云梭,私自逃离的人。
……
两日后。
碧波坊市彻底沦为一座空城。连猎妖公会众人也逃离一空。
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商铺门窗紧闭,落满灰尘。
风吹过空旷的街巷,卷起尘土和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连最后几个犹豫的猎妖公会成员,也在昨日悄悄离开了。
偌大的坊市,此刻还留有活人气息的地方,似乎只剩下了猎妖公会总部。也只有二人--李成杰、高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