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里空气浑浊。
烟味、汗味、还有浓咖啡的焦苦味，混在一起。
长桌边围坐着四个人：夏天、许恒良、特勤局长马里奥·阿里基、盾石防务cEo张廷桥。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夹。
墙上巨大的显示屏亮着蓝光。左边是时间轴，从“12:07 袭击发生”开始，红线一直拉到此刻；右边是密密麻麻的人员组织结构图；中间是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门被推开，塞莱娜走进来。脸上带着连夜没睡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开始吧。”她坐下，直接问，“我们有多少时间？”
夏天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激光笔指着时间轴：“黄金48小时。袭击发生在中午12点07分。如果对方有周密撤离计划，大部分证据和关键人员会在两天内消失。现在——”他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了十小时。”
张廷桥脸色难看，声音有点干，“盾石在科洛亚有427名正式员工，直接参与婚礼相关安保部署的有189人。我已经让所有人原地待命，配合审查，但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塞莱娜：“大规模审查会影响士气。而且如果内鬼在高层，我们现在动作太大，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不能撒网。”许恒良接话，他调出一张示意图，上面是袭击的几个关键环节：
无人机从哪里起飞？
狙击手如何靠近射击位置？
丁一的车队为什么会临时拐进那条岔路？
“每个环节，都需要内部配合。”许恒良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特别是车队路线变更。”
马里奥·阿里基，四十五岁，卡诺亚族。他身材敦实，脸上带着长时间缺觉的浮肿。
他是林风平定叛乱时的老部下，最后升为副营长，接受过高等教育，作战勇敢，忠诚毋庸置疑。但管理国家级的特勤机关，他的能力明显吃力。
“我们特勤局参与婚礼安保的有142人，”马里奥声音有点发颤，“已经全部隔离审查。但目前……没发现明显问题。”
夏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让马里奥更紧张了。
“我们从攻击链反推。”夏天操作电脑，调出第一组数据，“三个关键节点需要内部配合。”
屏幕上出现三个红圈，像靶心：
交通调度（盾石负责）
海岸线监控（港口安检+海岸警卫队）
现场安保时机制（特勤局+盾石联合）
“这三个节点上的人，率先查。”夏天的激光笔在三个红圈上画圈，“尤其是那些能单独决策、或者有权限绕过标准流程的岗位。”
张廷桥立刻调出一份名单，投影到副屏上。
“交通调度中心，能临时变更VIp路线的有三人：主任、两个副主任。主任今天在星月岛现场，两个副主任中……”他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阿伦·卡特，今天上午值班。”
“卡特。”夏天念着这个名字，转头看张廷桥，“盾石科洛亚分公司的首批员工，你的老部下。”
张廷桥点头，脸色更沉了：“是。他曾在罗国特种部队服役，能力很强，一直表现不错。但这半年……”他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些心事，请过两次假，说家里有事。”
第一个嫌疑人浮现：阿伦·卡特。
“第二轮筛选：数据异常标记。”许恒良接过操作权。
他调出一张表格，几十行数据密密麻麻。“港口那边，我们调取了最近三个月所有异常船只记录：夜间进出、快速放行、申报信息模糊的。”许恒良放大表格，“这七艘船，都是在同一个安检主管当班时通过的：米格尔·罗德里格斯，三级主管，有单独放行权限。”
“理由？”塞莱娜问。
“‘预检文件齐全，加速通关’。”许恒良冷笑，“但事后核查，其中三艘船的‘预检文件’是伪造的。更巧的是，这三艘船都曾在星月岛建设期间停靠，卸过‘建筑材料’。”
马里奥局长突然想起什么，插话道：“罗德里格斯……我有点印象。上个月内部安全培训，他心不在焉，还被教官点名批评。后来他解释说女儿生病，压力大。”
第二个嫌疑人：米格尔·罗德里格斯。
“第三轮：行为与财务交叉比对。”夏天调出第三组数据。
这次是复杂的关系图，几十个发光的节点用线条连接，像一张蜘蛛网。其中三个节点被红色高亮，不断闪烁。
“我们用‘001’跑了所有相关人员的通讯记录、财务流水、近期行踪。”夏天指着那三个红点，“三个人显示出明确的异常模式。”
他点开第一个档案。
卡特：妻子在悉尼的银行账户，过去三个月收到三笔境外汇款，总计28.5万美元。汇款方是维尔京群岛的“大洋贸易公司”查无此公司。
罗德里格斯：医院系统里，他女儿“车祸就医”的记录根本不存在。但他过去两个月分五次提取了4万美元现金，去向不明。
第三个名字跳出来：托马斯·刘易斯。
“特勤局派到婚礼安保队的副队长。”夏天放大他的档案，“他的异常不在金钱，而在行为。”
屏幕上显示刘易斯的行踪轨迹图：
过去两周，三次未经报备前往北部海岸的废弃观察哨；
工作账号在袭击前一天晚上，以“设备测试”为名，关闭了西侧三个关键监控探头。
马里奥局长额头冒汗，手有点抖：“刘易斯……他是我推荐的。我……我以为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就……”
第三个嫌疑人：托马斯·刘易斯。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张廷桥先开口，声音沙哑：“卡特是我的责任。我带人去抓。”
“不。我带队去。”夏天摇头，“卡特认识你，太熟。他和我也熟。你出现，他要么跑，要么拼命。”
他看向许恒良：“老许，你带队去查米格尔。张总，你留在后方，稳住盾石内部，防止还有同伙趁机作乱。”
马里奥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我……我跟许部长一起去。刘易斯是我的人，我……”
塞莱娜抬手制止了他，动作不大，但很有力。
“马里奥，你留在这里。”她的声音平静，“我需要你协调所有审查人员，梳理报告，这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马里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塞莱娜的眼神，最终颓然坐下。他听懂了，追捕不是他的强项，但后勤协调还能做。这已经是给他机会了。
“行动吧。”塞莱娜看着夏天和许恒良，“要活口。我们需要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那罗德里格斯？”夏天问。
“监控着，先不动。”塞莱娜说，“等他对外联络，抓现行。另外，通知索菲亚，冻结这三个人所有关联账户，追踪资金链；通知艾米莉，启动外交渠道，请鳄洲和智利方面协助监控其亲属和出境记录。”
五分钟后，夏天和许恒良离开会议室。
张廷桥去稳定盾石内部。
马里奥开始调集审查组的报告，手还在微微发抖。
塞莱娜独自站在大屏幕前，看着那三个红色的名字：
阿伦·卡特
米格尔·罗德里格斯
托马斯·刘易斯
三个小人物，差点颠覆了整个国家。
塞莱娜深吸一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科洛亚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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