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图拉中心医院，四楼临时指挥室。凌晨四点十分。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雨夜的湿冷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夏天走了进来。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水里捞出来，丛林迷彩作战服紧贴在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水。
脸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雨林里树枝和藤蔓留下的，其中一道从眉骨斜到颧骨，渗出的血已经凝住了，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发黑。他眼里布满红血丝，眼皮沉重，但背脊挺得像标枪一样直。
塞莱娜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个白色瓷杯，里面的咖啡早就冷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嗡声。
“卡特死了。”夏天的声音沙哑，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扯下那双浸透水、变得沉重的战术手套，“牙床里埋了毒囊，氰化物，几秒钟的事。”
他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喘了口气，才继续，“死前吐了两件事：第一，他六岁的女儿在悉尼，被人捏在手里。第二，对方要的不只是风哥的命，他们要的是科洛亚彻底乱掉。刺杀……可能只是个开头。”
塞莱娜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攥紧了。她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灼痛和愤怒一起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住，只剩下冷酷和清醒。
“罗德里格斯和刘易斯呢？”她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波动。
“罗德里格斯抓住了，”夏天直起身，指向摊开在桌上的阿图拉岛地图，“在他准备用特制发射器向公海发信号的时候，被老许的人按住了。刘易斯……还在逃。老许那边根据基站信号和港口记录交叉分析，圈了几个他最可能藏身的地方。”他的手指在地图北部海岸线划过，“这一片。废弃的二战海岸观察哨、几个走私贩以前用过的天然岩洞，还有……这里，一座半塌的旧灯塔。”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许恒良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干净的军装常服，但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显然也是匆忙洗漱了一下就赶过来了。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带着连夜工作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带队去搜刘易斯。”许恒良开门见山，走到地图前，指着北部海岸那片区域，“这片地形我熟。去年跟海岸警卫队搞反走私联合演习，每个犄角旮旯都摸过一遍。天亮前应该能有结果。”
“我也去。”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基拉·萨拉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她换下了之前的湿衣服，穿了一身合体的黑色防水战术服，脸上涂着深绿与褐色的丛林伪装油彩，几乎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背后背着复合弓和箭袋，腰侧挂着腰刀和手枪，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泛着寒光的匕首。
塞莱娜看向她：“基拉，你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合过眼。追卡特又耗尽了体力。”
基拉走进房间，目光平静地迎上塞莱娜的视线：“他也一样没睡。”她微微偏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墙壁和楼层，投向IcU的方向。“而且，这是萨拉拉族世代守护的海岛。让外来的毒蛇在这里咬了人，还想溜走？这是我们的耻辱。”
塞莱娜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好。许部长带队，基拉你负责地面追踪和向导。需要多少人手，什么装备？”
“一个加强班，十二个人足够机动。”许恒良快速估算，“但要调一架直升机。海岸线太长，地形复杂，光靠地面搜索效率太低，容易被他钻空子溜到海上。”
“调。”塞莱娜的目光转向刚刚进门、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马里奥，“马里奥，你协调空军，立刻调一架直升机过来，要状态最好的。”
“直升机……”马里奥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现在有两架‘黑鹰’在待命，但是……副首相，外面的天气您也知道，能见度很低，云层厚，而且北部海岸夜间地形复杂，气流不稳定……飞行风险太大了。要不……等到天亮？气象预报说雨快停了，到时候……”
许恒良没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马里奥。那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催促，只是一种平静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压力。马里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马里奥。”塞莱娜开口了，她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听清楚，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一次日常的飞行训练。这是战时状态。刘易斯身上可能带着能与外界联络的通讯设备，可能正在把我们内部的混乱情况传递出去，也可能……他身上就绑着我们不知道的炸弹，想在某个地方制造第二起事件。每一分钟拖延，风险都在指数级增加。我命令你：立刻协调，调用目前状态下最适合的直升机，配备最有经验的驾驶员，现在就准备起飞。”
“是……是！副首相！我立刻办！”马里奥被塞莱娜话里的决断和压力慑住了，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他的手有点抖，按了两次才解开屏幕锁。
基拉看着马里奥匆忙跑出去打电话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用只有许恒良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他是个老实人，心不坏，但……现在这个位置，需要的是能顶住压力、快速决断的人。他不太合适。”
许恒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乱世用人之际，忠诚和可靠是底线，但到了真刀真枪、分秒必争的关头，光有这些还不够。心软、犹豫、怕担责任，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
不到五分钟，马里奥又快步跑了回来，额头上有点汗，“协调好了！‘海鹰一号’已经接到命令，正在预热引擎，十分钟后可以在医院顶层停机坪起飞。驾驶员是卡维塔少校，他对北部海岸的地形和恶劣天气经验最丰富！”
“谢谢，马里奥，做得很好。”许恒良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肯定。
然后他转向基拉和门口已经集结待命的几名精锐队员，“最后检查装备，补充弹药和应急物资。五分钟后，楼顶停机坪集合。行动代号：‘扫雷’。我们的任务，是把刘易斯这颗雷，安全地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