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江然的笑意未达眼底,愈发冷了。
她看着王小琴那张愤慨的脸,心念电转。
江雪这个女人,就是条毒蛇。
打不死,就总会伺机反扑。
不过,这次反扑的倒是挺快。
“她还说了什么?”
江然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面是沈淮整理出的雪海公司近期活动报告。
“她……她还说,您在京市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王小琴一顿,小心翼翼看着江然的脸色。
“说您厂里的那些新品,现在都被百货大楼下了架。”
“还说您根本不是什么厂长,只是个从乡下出来的土包子,迟早要被京市的大人物给玩死!”
王小琴越说越气,捏紧拳头。
“她还到处跟村里那些新来的工人说,跟着您没前途,让大家伙儿都跳槽去她的雪海公司!”
“她还说,雪海公司才是真正的国营大厂,有京市大领导的背景!”
江然听着,嘴角弧度不变。
目光落在报告上,一行字跳入眼中。
雪海公司,主营服装设计跟销售,近日在县城开设大型服装门店,声势浩大,有与江然实业抗衡之意。
江然心里,一片雪亮。
李曼云,果然没让她失望。
她这是想在自己回村后,先给个下马威,断了她在县里的根基,再将她在京市的名声彻底搞臭,让她里外不是人。
“她想玩,那我就陪她玩。”
江然放下文件,清亮的眸子一寒。
“小琴姐,厂里现在生产进度怎么样了?”
王小琴立刻收敛怒气,汇报起工作。
“按照您的新计划,制皂车间已经扩大了两倍,新招的五十个女工,都在跟着老师傅们学手艺呢!”
“多亏了长白山那边的原材料及时送到,我们的特供版参蜜皂已经加足马力生产,预计三天后就能完成京市百货大楼的第一批订单!”
“服装车间也一样,新的缝纫机都装好了,沈秘书设计的限定拼接系列春季新款,女工们都说特别好看,肯定能大卖!”
王小琴的脸上,再次充满自信跟骄傲。
江然点点头,很满意。
“很好。”
“沈秘书那边呢?新的管理制度和设计团队组建的怎么样了?”
王小琴赞叹道:“沈秘书可厉害了!”
“他把厂里所有人都编成了小组,每个小组都有组长,分工明确,责任到人!”
“而且他还带着那几个指导员,天天在车间里转悠,说是要‘学习先进经验’。”
她说到“指导员”三个字时,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江然也跟着笑了。
那几个被她强行留下的调查组成员,现在成了她厂里的免费劳动力。
还帮她把假情报传递给了李曼云,真是一举两得。
江然声音恢复平静:“通知下去,今晚所有管理层,在会议室开会。”
“我要调整一下接下来的销售策略。”
“是!”
王小琴领命而去,脚步带着几分兴奋。
夜幕降临。江家小院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江然坐在主位,身后挂着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沈淮、江默、王小琴,还有张大壮。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难掩眼底的光芒。
“这次去京市,我把李曼云和宋家的事情,都解决了。”
江然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宋建军现在成了植物人,李曼云也焦头烂额,宋家,离倒台不远了。”
“而李曼云最大的靠山,也就是她父亲李老爷子,也因为常年用的进口药断供,住进了医院。”
“所以,短时间内,她们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
“好!”
张大壮猛地一拍桌子,激动的脸膛通红。
“这个恶毒的女人!早就该有报应了!”
江默和王小琴也都松了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沈淮扶了扶眼镜,若有所思。
他知道,江厂长说的解决,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斗倒。
这其中,必然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惊心动魄。
“不过。”
江然语气一沉。
“李曼云虽然暂时倒了,但江雪那条毒蛇,却还没死心。”
“她现在开了个雪海公司,打着李曼云的旗号,想在县里跟我们江然实业打价格战。”
“她还四处散播谣言,说我们厂的产品在京市被下架,是假冒伪劣。”
“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王小琴气得拍桌子。
“咱们的产品,可是连温老先生都亲自盖章认证的!她凭什么说假冒伪劣?!”
“就凭她这张嘴。”
江然轻笑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我们不能跟着她的节奏走,跟她在价格上打消耗战。”
“那样只会两败俱伤。”
“我们的目标是全国,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所以,这次,我们要让她彻底看清楚,什么叫,碾压式的胜利!”
江然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全是精明的算计。
“沈秘书。”
“在!”
“你立刻着手,准备一份面向全国的招聘启事。”
“我要招聘全国最优秀的设计师,最顶尖的技术人才,还有最有经验的销售经理。”
“福利待遇,全部比照国营大厂,甚至更高!”
沈淮眼睛一亮,他知道,厂长这是要玩大的了。
“是!厂长!”
“王小琴,你负责把我们新生产的特供版参蜜皂,还有限定拼接系列春季新款,全部准备好。”
“我要将之通过张大壮的红星物流,直接运往全国各大省城!”
“跳过省城百货大楼的代理,直接跟当地的百货大楼洽谈合作!”
江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是!厂长!”
王小琴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大壮!”
“到!”
张大壮猛地站起身,身体站的笔直,像一棵松树。
“你回来的路上,陈彪大哥有没有跟你提起南边港口的事情?”
江然的目光,落在张大壮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张大壮一愣,他没想到江然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回想起火车上陈彪递给江然的那个罗盘,还有他那句“南边的水深,浑得很”的忠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提了!陈大哥他说了,南边那几个港口,他熟得很!”
“他手底下那帮兄弟,都是跑船的,路子野,人头熟,保证能把咱们的货,安安稳稳,运到南边的港口去!”
“而且,他还说,他要给您免费当保镖!不要一分钱!”
张大壮说着,脸上全是兴奋和骄傲。
江然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陈彪这个人,是真性情。
那颗保命丸,加上她的许诺,彻底收服了这匹野马。
“沈秘书。”
江然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淮身上。
“你明天一早,就跟着张大壮去省城。”
“我要你亲自去一趟港口,把我们第一批的特供版参蜜皂,还有限定拼接系列春季新款,全部发到南边去!”
“通过陈彪的渠道,将它们,销往港澳台地区!”
“什么?!”
沈淮和王小琴都惊呆了。
港澳台地区?!
那可是只有国营大厂,才有资格接触的对外贸易啊!
他们这个刚成立没多久的乡下企业,竟然要将产品销往港澳台?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厂长,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沈淮推了推眼镜,声音都有些发抖。
“冒险?”
江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也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沈秘书,你记住。”
“我们江然实业,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小打小闹。”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所以,这次,我要让京市所有人都知道。”
“我江然的货,不光在国内供不应求。”
“在港澳台地区,也一样能掀起一场风暴!”
“我要让李曼云和江雪,亲眼看着。”
“她们以为的绝境,却是我江然,展翅高飞的起点!”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纤细的手指,从京市,一路南下,最终,落在南边的港口上。
“沈秘书,你这次去港口,还要帮我办一件事。”
江然转过身,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去打听一下,南边有没有一种常年供应进口药品的神秘渠道。”
“李曼云的父亲,不是需要进口药续命吗?”
“我就要让她知道。”
“我江然,能给他续命,也能……断他的命!”
沈淮听着,心里一凛,他知道,厂长这是要彻底釜底抽薪了!
“是!厂长!”
他重重点头,那张斯文的脸上,也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江然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曼云,江雪,你们以为的结束,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沈淮便带着一队精挑细选的骨干成员,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班车。
而张大壮则亲自带队,护送着第一批运往南边的特供版参蜜皂和限定拼接系列春季新款。
他临走前,江然再次叮嘱他。
“大壮哥,这次的货,一定要送到陈大哥手上。”
“还有,务必确保这次交易的隐秘性,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是!厂长!”
张大壮重重点头,他知道,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
江然回到办公室,刚准备投入到新产品的研发中。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王小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厂长,县里供销社的李主任来了。”
“说是想跟咱们厂,谈一笔大买卖。”
江然挑了挑眉。
“李主任?”
她记得,县供销社的李主任,以前一直都是巴结江雪的。
现在江雪的雪海公司刚刚成立,他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请他进来吧。”
江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倒要看看,李主任这次,是来“买卖”,还是来“探口风”的。
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一进办公室,脸上就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呀!江厂长!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他伸出双手,肥厚的手掌,恨不能把江然的手给捏碎。
江然不动声色抽回手,脸上挂着一副官方的微笑。
“李主任客气了,您请坐。”
“不客气!不客气!”
李主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张肥胖的脸上,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江厂长啊,您可真是咱们县的骄傲啊!”
“年纪轻轻,就能把厂子办得这么红火!连京市百货大楼都跟您合作!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他一通马屁拍下来,让王小琴听的直皱眉。
江然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江厂长,我这次来呢,是想跟您谈一笔大买卖!”
李主任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据,递到江然面前。
“我们供销社,想包销您厂里的所有参蜜皂和服装!”
“价钱方面,您尽管开!要多少,我们都给!”
王小琴听着,心里一喜。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供销社包销,那可就省去了多少销售的麻烦!
可江然却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票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主任。”
她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关于雪海公司最近在县城大肆宣传的报告。
“我听说,您最近跟雪海公司,走得很近啊。”
“他们是不是也跟您提过,要包销他们公司的产品啊?”
李主任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江然会突然提起这个,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这……江厂长,您这是哪里话啊!”
他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惊慌。
“我……我跟他们那群人,八竿子打不着边!”
“我可是咱们县供销社的老主任了!我当然是跟咱们自己县里的企业合作啊!”
他言辞凿凿,一口咬定自己跟雪海公司没关系。
“是吗?”
江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
“李主任,您可别忘了。”
“我们江然实业,现在可是省属国营企业。”
“而且,我背后,还有京市宋领导的亲自批示。”
她说着,将那份宋建军批示的红头文件,轻轻地拍在桌上。
“您觉得,一个跟我们作对的雪海公司,能有什么样的下场?”
李主任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那个鲜红的公章,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宋领导!
他怎么会忘了这个!
他只顾着巴结李曼云和江雪,却把这个最大的靠山给忘了!
他看着江然那张自信从容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