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胡不言的那句话后,全场反应最为剧烈的,竟是宋应书。他满脸不信邪,指尖真气吞吐,又接连朝着几尊静止的人魈点去,试图强行催动它们。然而,这几尊人魈依旧如泥塑木雕,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宋应书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胡不言,声音尖锐嘶哑,“胡不言!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阵法明明对人魈毫无作用的,你休想骗我!”
“想知道道爷做了什么?道爷我偏不告诉你!”眼见宋应书气急败坏的模样,胡不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贱兮兮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你也别急着无能狂怒,等道爷我缓过这两口气,就亲自过去好好收拾你!”
站在不远处的刘赟,此刻也是满脸骇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胡不言竟然真的把这些人魈给彻底压制住了。这根本不可能!要知道,整个新魔教内部,真正知晓“人魈”底细的,满打满算也绝不超过五个人。为了捂住这个秘密,他们甚至不惜下狠手,将所有相关的卷宗和无关紧要的知情人统统抹杀销毁。
“说!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把‘人魈’的秘密告诉你的?到底是谁?!”刘赟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胡不言,嘶哑的吼声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人魈的彻底失控,宛如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在众人心头,让原本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的战场骤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激斗中的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兵刃,错愕地望向场中。
局势的瞬息万变,让新魔教众人原本笃定的杀心瞬间溃散。他们开始不约而同地停下攻势,脚步踟蹰着,一点点朝着刘赟与上官懿身旁撤去,试图抱团取暖。
今日的胜负,他们是真的看不清了。
“撇开良知与道德不谈,道爷我其实还挺佩服你们的。”胡不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动不动的人魈,啧啧称奇道,“竟能造出这等邪物,刀枪不入,水火难伤。甚至为了保证它们不受外界阵法的干扰,你们还在它们躯体内放置了坤元珠的碎片。”
说到此处,胡不言话锋一转,脸上瞬间化作痛心疾首:“坤元珠啊!那可是能与浑天仪、镇天宝印齐名的布阵神物!你们这群败家玩意儿,居然说毁就毁,拿来塞进这种下三滥的傀儡肚子里?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黄惊心中暗自思忖,之前在姑苏时,自己曾向文夫子请教过世间有何等至宝能够调用地气,当时听雨楼给出的答案只有三样,其中关于“坤元珠”的下落是没有线索的。谁能想到,这东西竟然落在新魔教手中!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坤元珠不仅能调用地气,竟然还能作为隔绝阵法的奇物。
“你居然连坤元珠的事都知道?!”刘赟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惊骇,指着胡不言怒喝道,“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与此同时,刘赟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毒蛇般在场中疯狂扫视,目光如刀般刮过那几个知道人魈秘密的人,试图揪出那个走漏风声的叛徒。
胡不言见状,却连半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他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不远处正与洪无量等人杀得难解难分的何正功:“那你得去问他了。说不定啊,就是他在神志不清、无意识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呢?”
刘赟的眼神顺着胡不言指尖的方向落在了何正功身上。他再也维持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额头青筋暴起,冲着被围困的何正功厉声咆哮道:“何正功!是不是你干的?!”
“我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居然让你敢这样质问我!”何正功本就因被方藏锋几人死死缠住而憋闷至极,此刻听见刘赟那充满猜忌的怒吼,更是怒火中烧。他双目圆睁,眼底满是戾气,直接将这满腔的憋屈与怒火,统统化作滔天的杀意,尽数砸向了眼前的方藏锋等人。
“既然你们找死,今天就拿你们来泄愤!”何正功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周身真气再次暴涨,招招皆是朝着受伤最重的方藏锋而去,硬生生逼得其他几人不得不全力防护。
看着陷入狂怒的何正功,刘赟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那份猜忌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野草般疯长——这老东西,果然有反骨!
胡不言将刘赟与何正功之间剑拔弩张、相互猜疑的丑态尽收眼底,不由得会心一笑。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欧阳瀚随口说道:“走吧,送我去黄惊那边。”
欧阳瀚闻言,抬头瞥了胡不言一眼,并未多言,自顾自地迈开步子走在前头引路。
此刻的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凝滞的平静。经历了方才那般惨烈的厮杀,无论是新魔教众人,还是正道一方,体内的真气都已消耗了七八成,皆是强弩之末。仗打到这个份上,局势早已扑朔迷离,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贸然打破这脆弱的平衡,他们都必须为接下来更凶险的路途留存底牌。
黄惊此刻终于缓过一口气,勉强能撑着身躯站了起来。他拖着虚弱的步子,径直走到杨万钧身旁,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杨兄……是我对不起你。”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杨万钧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他刻意避开了黄惊的视线,不与他对视,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在刚才惨烈厮杀中已经倒下的杨家旧部后人。他的眼神有些呆滞,喃喃自语,像是在宽慰黄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路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或许……我真的当不了一个合格的将军,终究还是太感情用事了。”
“杨万钧,本王欠你一条命!”秦王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只要今日我能活着走出去,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可以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