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亦非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大大方方的，好像只是在等一个工作上的配合。
江城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丢，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充当道具，走到了刘亦非面前。
“这里面有几味药，若不是偷偷送进来，恐怕拿不到你面前。”
江城拿着矿泉水瓶，念着台词。
这一段戏讲的是范闲为林婉儿制作治疗肺痨的药，夜里亲自送到林婉儿房间内范闲害怕婉儿不信任自己，所以主动试毒。
刘亦非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瓶水上。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低下头，睫毛轻颤，双手不自觉地绞住了袖口。
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把一个深闺中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面对心上人时的怯生生和期待都演了出来。
江城举起矿泉水瓶仰头就喝。
“怎么是你先喝了？”
刘亦非抬起头，她演的林婉儿眼神里有惊讶，更多是不解。
“我帮你试药，证明没问题。”
江城抹了把嘴角的水，机械地念着台词。
刘亦非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瓶。
动作不算大，却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决绝。
她仰头喝下，咽了，然后抬起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用试，我信你。”
那句话说得娇俏又自然，带着一点少女的骄傲和笃定。
那一刻，会议室里的灯光仿佛都柔和了几分，恍惚间让人想起当年那个扎着双髻的赵灵儿，也是这样不谙世事地信任着身边的人。
试戏结束。
张力率先鼓起掌来，孙昊也跟着点头。
刘亦非的演技自然在线，台词、神情、动作都恰到好处，把一个不谙世事却心有乾坤的大家闺秀演得灵动而不做作。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仙气”，和林婉儿这个角色的气质很贴合。
相比之下，江城的表演就略显生硬了。
台词念得干巴巴的，情绪也没完全到位，全靠脸在撑。
但他是老板，没人会多说什么。
“我先出去等消息了。”
刘亦非放下剧本，起身时不经意地看了江城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里面的意思只有江城读懂了。
懂归懂，他现在的装什么都没看见。
刘亦非走到门口时，正好和站在门外的杨蜜打了个照面。
两个女人互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弹开了。
杨蜜保持着微笑目送刘亦非走远，然后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江城。
江城冲她讪讪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三分讨好几分别扭。
杨蜜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孙昊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头翻了一页名单。
“下一位？”
江城把矿泉水瓶放下，重新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请浏诗诗老师。”
浏诗诗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针织衫，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温柔的浅笑，整个人淡得像一幅水墨画。
仙剑四美里，她身上的古典韵味最足，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古装剧的氛围就出来了。
张力、孙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赞赏。
选角压力是大，但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这些顶尖女演员一个个进来飙戏，对导演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过瘾。
“导演，江总。我想试试林婉儿这个角色。”
“可以，试哪个片段？”张力问。
“就刚刚那一段吧，你们也好有个比较。”
浏诗诗很大气，她虽然是杨蜜找来占场子的，但庆余年的本子她看了，确实写得好，如果能拿下主角，她愿意挑战一下。
张力看向江城：“江总？”
“行，来呗。”
助理递上一瓶新的矿泉水，江城站起来。
同样的台词，他已经念第三遍了。
“这里面有几味药，若不是偷偷送进来，恐怕拿不到你面前。”
浏诗诗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瓶水上，眉头轻蹙，带着几分疑惑和警觉：“怎么是你先喝了？”
她的声音轻柔，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干脆利落的劲儿。
不是林婉儿那种深闺少女的怯生生，倒更像当年燕三娘那种江湖儿女的飒爽。
“我帮你试药，证明没问题。”
浏诗诗伸手拿过药瓶，没有多余的犹豫，一饮而尽。
她抹了抹嘴角，抬起眼看向江城，眼神坦荡又笃定。
“不用试，我信你。”
试戏结束。
浏诗诗朝江城笑了笑，起身离开，脚步轻快。
张力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孙昊点点头。
浏诗诗的林婉儿，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侠气，是另一种味道。
“下一位，请唐焉老师。”
唐焉也是冲着林婉儿来的，选的片段和前两位一样。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连衣裙，长发微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依旧是当年紫萱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明艳。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对手戏。
江城又举起那瓶矿泉水。
唐焉的处理和前两位都不同。
她说“怎么是你先喝了”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分娇嗔，像是在责怪，又像是在撒娇。
拿过药瓶时动作也不快，喝完还轻轻瞪了江城一眼，那种大家闺秀骨子里的小蛮横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果说刘亦非的林婉儿是“仙”，浏诗诗的是“侠”，那唐焉的就是“娇”。
各有各的好。
试戏结束，唐焉提着裙摆出去了。
接着白露走了进来。
他和白露知根知底的，这个角色倒是也可以给对方演，但最终的导演、编剧一起决定。
白露的林婉儿收放自如，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和张若昀原版搭配的那种默契感有几分神似。
然后是陈嘟灵、李吣、孟子仪她们。
一个接一个，全都是冲着林婉儿来的。
好像大家私底下商量好了似的，试戏片段出奇一致，全是试药那场对手戏。
这下江城遭了殃。
每进来一位，他就得重新念一遍台词，重新举起矿泉水瓶喝一口。
一个两个还好，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已经灌下去了将近三瓶水。
到孟子仪演完的时候，江城感觉自己的胃里全是水在晃荡，一打嗝都是矿泉水味儿。
周吔走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城憋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冲出会议室，直奔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