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剧组连轴转，把接机、医院吊唁、出殡葬礼这些大场面全集中拍了。
几百个群演调度起来麻烦，费用也高，集中拍完能省不少事。
所有人都熬得眼睛通红，江城更是连轴转，白天拍群戏，晚上补特写，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可越是累，他状态反而越稳。
韩语说得越来越溜，甚至跟着群演学了点釜山口音，演起黑帮成员更像那么回事了。
宋康昊跟延尚昊私下聊的时候都夸：“这小子是真有灵气，一点就透，悟性比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都强。本来还担心他撑不起男主，现在看，是我多虑了。”
延尚昊也点头，悬了好久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有江城这状态，加上这帮老戏骨托底，《新世界》差不了。
大场景拍完，剧组转场到了城郊的废旧工厂。
今天要拍的是全片的名场面之一：
丁青查出卧底，把李子成叫来工厂，逼他做选择。
这场戏是李子成心态转变的关键节点，情绪复杂，张力极强，演好了直接封神，演砸了整部戏的逻辑都站不住。
江城下车的时候没急着进棚，靠在车边站了会儿，闭着眼酝酿情绪。
他得把自己沉到李子成的状态里。
那种随时可能暴露身份的恐惧，对兄弟的愧疚，还有身不由己的无力感，揉在一起才是对的。
“在这儿站着干嘛呢？不怕中暑啊？”
IU拿着雨伞走过来。
她在戏里演李子成的妻子，也是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警察，戏份不算多，但每场都很关键。
“没事，找找感觉。”
江城笑了笑，睁开眼，“放心，没问题。”
“我当然放心你。”I
U也笑，“刚才宋康昊前辈还跟我说，你这场戏肯定一条过。”
俩人正说着，副导演跑过来喊人：“城哥！准备好了，咱们进场了！”
废弃工厂里光线昏暗，灰尘在透进来的光柱里飘着，空气里都透着股冷硬的杀气。
黄政民已经换好了衣服，身后站着三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杀手，就是原着里的杀手F4，气场冷得吓人。
“Action！”
江城推门走进来，看到黄政民背对着他站在铁桶边，笑着回头招手：“兄弟，过来，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
他带着点疑惑走过去，伸手掀开铁桶的盖子。
桶里装着半桶水，浑身是血的围棋金高银被绑着塞在里面，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奄奄一息。
江城手里的盖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镜头推近，给了他脸部特写。
最开始是猝不及防的震惊，瞳孔微微收缩，紧接着心虚和恐惧顺着眼底漫上来，后背瞬间绷紧，连鬓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来。
他知道围棋老师是自己的同僚，是跟他一样的卧底，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平静的表象底下，只剩下藏不住的茫然和无措。
监视器后面，延尚昊往前凑了凑，眼睛都亮了：“好！这表情太准了！层次全出来了！”
“这小子是真会演。”
宋康昊也点头，语气里全是欣赏，“你看他眼神，不是单纯的害怕，是带着心虚和愧疚的，李子成的孤独无助一下就立住了。这种复杂情绪最考验演技，他拿捏得比很多资深演员都稳。之前演《树先生》的时候就细腻，现在更沉得住气了，这个角色简直为他量身定做的。”
“前辈说的是。”
延尚昊点点头，盯着屏幕舍不得挪眼，“就冲这一段，剪进预告片里绝对炸。”
镜头里，丁青把一沓档案扔在他面前，笑得云淡风轻：“警察厅的资料，里面都是帮派里的内鬼，你也翻翻，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
江城的手指颤抖着翻开档案，纸页哗啦作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翻得很慢，怕看到自己的名字，又想知道还有谁是卧底。
翻到最后一页，里面有石成的照片，有围棋老师的资料，唯独没有他李子成的。
他悬着的心猛地落下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涌上更浓的迷茫。
丁青为什么没把他的资料放进去？
是没查到，还是故意留了一手？
丁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往外走：“剩下的事他们处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城站在原地，拿过杀手手里的枪。
桶里的围棋老师看着他，眼里没有恨，只有了然和疲惫。
俩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扣动了扳机。
“砰！”
空包弹的声响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江城背对着铁桶站着，肩膀微微绷着，侧脸紧绷，看不出表情，却透着股压不住的悲痛和无奈。
这一枪下去，他跟过去的自己又远了一步，也彻底踏上了回不了头的路。
“卡！过了！完美！”
延尚昊的声音通过喇叭传过来，全场都松了口气。
江城赶紧转过身，伸手把桶里的金高银拉了上来，还顺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假血浆：“没事吧？”
“没事没事”
金高银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爽朗，“就是我记得剧本里不是说我被扒得只剩内衣吗？怎么改成浑身湿透了？白瞎我特意练了半个月的身材。”
黄政民在旁边听得直乐：“你这丫头，怎么满脑子都是秀身材？这是犯罪片，不是爱情片！”
“犯罪片怎么了？”
金高银不服气，“我脱点衣服，观众才更同情我这个卧底啊！多有代入感。再说了，我身材又不差，展示展示怎么了。”
一屋子人都被她逗笑了，刚才拍戏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
IU捧着一束花走过来，递给金高银：“高银，杀青快乐！”
“谢谢谢谢！”
金高银接过花，抱在怀里，转头跟江城抱怨，“我说你下次写剧本，能不能把我这个角色写长一点？这才几场戏啊，我都没过瘾就杀青了，刚找到感觉就结束了。”
“行，没问题。”
江城笑着点头，“下部戏给你写个女主，戏份管够，让你演个够。”
“说话算话啊！我可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