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军说道:“我们后来也去黑市上看过了,现在连黑市上都没有药材可卖了!”
“整个市场都被清空了,我们现在是真的山穷水尽,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冯建军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周明远的身上,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瞬间绝望。
周明远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悠闲,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开始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慌。
而一旁的赵卫国,情况比周明远好不到哪里去。
他早就已经急得抓耳挠腮,那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听完冯建军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扶着墙壁,声音沙哑地说道:“现在……现在全省的中医院、各个市县的中药公司、乡镇的卫生站,全都在眼巴巴地等着咱们省中药公司下发药材救急!”
“每天的催货电话就没断过!现在咱们这边连一根草都收不到,根本没办法向下下发……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下面成千上万的人交代了!”
赵卫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周明远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赵卫国则颓然地靠在墙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而冯建军和他的采购员弟兄们,则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恐慌的气息。
赵卫国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等了!”
“这事儿,我们扛不住!必须马上、立刻向王经理汇报!”
周明远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去面对王波,因为这件事的起因,或多或少都与他当初迎合王波建议封杀红星公社二大队有关。
但他也清楚,到了这个地步,再想捂盖子已经是不可能了。
一旦下面哪个县的医院因为缺药出了医疗事故,那他就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周明远咬了咬牙说道:“对!去找王经理!”
“老赵,咱们一起去!冯科长,你也跟着!”
几个人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刻转身,火急火燎地朝着二楼王波的经理办公室冲去。
此时的王波,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正享受着权力带来的那份与世隔绝的安逸。
他宽敞阴凉的办公室里,那台宝贝落地扇正“嗡嗡”地摇着头,送来阵阵凉爽。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舒适的藤椅上,左手端着那杯泡着上好龙井的搪瓷茶缸,右手则夹着一根“大前门”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悠闲地翻看着今天的《江阳日报》。
报纸上那些歌舞升平的新闻,让他心情很是愉悦。
对于楼下销售处和采购处那早已乱成一锅粥的紧急情况,他既不知情,也不想知情。
在他看来,下面的人能处理好一切,就算处理不好,那也是下面的人无能。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又用力的敲门声,打断了王波的惬意。
他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了。
赵卫国、周明远、冯建军几个人,像一群逃难的难民,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满脸焦急,浑身是汗,那副样子更是让整个清爽的办公室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波看到这副景象,脸上的悠闲和惬意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打扰了清净的极度不耐烦。
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报纸摔在桌子上,语气不悦地呵斥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火急火燎的,天塌下来了不成?!”
“一个个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我正忙着学习文件精神吗?”
他口中的“忙”,自然是指看报纸喝茶。
面对王波的怒火,赵卫国却已经顾不上了。
他抢上一步,几乎是带着哭腔,急急忙忙地把目前的情况汇报给王波。
“王经理!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卫国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喘不上气。
“现在……现在咱们省中药公司,在全省范围内,根本就收购不到最常用的那几味中药材了!一根都收不到了!”
“可是,全省下面所有的中药站点、各个市县的医院,都在疯狂地找我们要药材!”
“销售处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天天打电话催,个个都急疯了!”
“有的县医院说,中医科已经开不出完整的方子了!”
“王经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来向您紧急汇报啊!”
王波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夹着香烟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胡说八道!”他把香烟往烟灰缸里重重一摁,厉声喝道,“怎么可能收不到药材?”
“我们偌大一个江阳省,下属那么多市县,地大物博,怎么可能会连几味最普通的中药材都找不到?”
“我看,是不是你们采购处的人工作懈怠,没有好好去采购!”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了周明远。
赵卫国见王波还不相信,急得直跺脚,连忙解释道:
“王经理,千真万确啊!我们真的尽了最大的力了!”
“周处长把采购处所有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冯科长他们这些天连家都没回,没日没夜地在下面跑,可药材确实是少得可怜啊!”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给王波听:“那些中医开药方最常用、需求量最大的药材,比如板蓝根、白芷、黄芪、甘草、当归……现在在市面上基本上都已经绝迹了!根本就没有了!”
“而且因为今年这持续的大干旱,农村里的药材本来就减产得厉害,农民手里仅存的那一小部分,也早就被人高价卖到黑市,然后又被不知道什么人给抢购一空了,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连根毛都捞不着!我们根本就收不到货!”
赵卫国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王经理,现在不是一个县两个县的问题,是整个省的常用药材供应都已经断了!”
“您快想想办法吧!再不想办法,真的要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