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照雪目眦欲裂，周身剑气刹那暴涌，便要不计代价，拼死一搏。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发颤的玉手，将她轻轻拉回怀中。
“别急。”
墨羽越过她，神色自若地迎着漫天仙尊威压，慢悠悠地走到大殿檐角前。
“诸位前辈，且慢动手。”
众仙尊冷笑，正欲随手一指将这蝼蚁碾碎。
墨羽手腕一翻。
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晶石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其内仙韵流转，纯净无瑕。
苍云仙尊瞳孔骤缩，强行止住杀招。
“极……极品仙晶？！”
“小子，你这等至宝从何而来？”
“本座给你个说话的机会，老实交代这东西从何而来，本座或可收你为关门首徒，饶你一命！”
其余仙尊同样按捺住杀意，一个个身躯紧绷，呼吸粗重。
重宝当前，杀燕照雪取圣心反倒成了次要。
燕照雪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得去扯墨羽的衣摆。
墨羽随手抛了抛掌中的极品仙晶，又慢条斯理地收回了储物戒中。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二十一位仙尊的视线，微微运了运气。
四野死寂，所有仙尊皆屏息凝神，竖起耳朵，等待着他的招供。
半晌，墨羽忽地咧嘴一笑。
“我想说……”
“在座的各位，全都是垃圾。”
狂妄的声音如滚滚惊雷，回荡在仙盟上空。
死寂。
天地间静了一瞬。
燕照雪呆住了。
二十一位仙尊大脑足足空白了半息。
“小杂种找死！！”
柳若姬尖叫破音。
苍云仙尊亦是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二十一道仙尊杀招轰然爆发，仙光法宝交织如天罗地网，齐齐朝着墨羽的头颅碾压而下。
然而，大阵复苏。
虚空剧烈扭曲，众仙尊只觉眼前一花，竟被拉扯到了神殿正上方，离墨羽不过三十丈之遥。
虚空凝滞。
短暂的错愕过后，苍云仙尊眼底杀机暴涨。
“空间挪移？装神弄鬼！”
他仙尊六层的威压轰然爆开，一柄赤色重尺撕裂空气，当头便朝墨羽砸下。
其余二十位仙尊亦是狠辣之徒，虽然搞不懂为何异变，却也不惧这小子。
漫天法宝仙光齐齐轰落，几乎要将整座主殿夷为平地。
燕照雪俏脸煞白，全身仙力狂涌，持剑就要迎上。
然而，下一刹。
漆黑的狂暴魔气自墨羽体内炸开，遮天蔽日，瞬间吞噬了仙盟神殿方圆千里的整片穹顶。
浩瀚、古老、凌驾于诸天万道之上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帝……帝威？！”
“怎么可能？！啊！”
扑杀而至的仙尊们面色惨变，护体仙罡在触碰魔气的瞬间如薄纸般脆裂。
仙体融化，神魂哀鸣。
二十一位仙尊自半空砸落，残肢四溅，连半分抗衡的余地都没有。
“不要——！”
漫天黑雾彻底剥夺了五感六识。
燕照雪只觉天塌地陷，以为墨羽燃烧了神魂以命相搏，泪水瞬间决堤。
她疯了般伸出双手，循着气息向前方扑去。
墨羽见她扑来，下意识伸手去揽。
可他的双手却径直从她柔弱的娇躯中穿透而过。
他的身躯已完全化作半透明的虚影。
强行在这个时空倾泻如此浩瀚的仙帝魔气，这方时空再难容他分毫，正欲将他排斥出去。
墨羽洒然一笑。
他强行收束残余的一缕神魂之力，凝成凝实的光影，将跌跪在地的燕照雪轻柔揽入怀中。
怀中娇躯软腻颤抖，贴在他逐渐冰凉的虚影上。
燕照雪身子骤僵。
周遭魔帝之气微微退散，露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容。
“你没走……你没死……我、我还以为……”
墨羽俯身，轻柔地印上她颤抖湿润的唇瓣。
唇齿相依，一触即分。
“等我。”
墨羽凝视着她那双泛红的清亮青眸。
“三界已立，诸恶已除。”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我师尊是仙帝，诸天万界，枯荣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少则数个纪元，多则数十纪元，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燕照雪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刻，墨羽的身形化作漫天崩碎的蓝色光羽，随风消散。
“墨羽？！”
“不……别走！求求你别走！！”
她如疯魔般扑向虚空，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
可每一次，掌心穿过的只有破碎的蓝色涟漪。
什么都没有剩下。
“别走……求求你别走！”
“墨羽——！！”
她脱力般瘫跪在血污之中，凄厉嘶吼。
漫天时光涟漪尽数归于虚无。
走了。
彻底消失了。
曾经失去剑姐姐的梦魇再次重演，这一次，却比上一次更加撕心裂肺、痛彻骨髓。
他不在了。
他……陨落了，为了自己。
唯有周遭翻涌不休的黑色魔潮，在无声证明着他曾来过。
“救我……照雪盟主……救我……”
一道虚弱不堪的呻吟在不远处响起。
柳若姬浑身焦黑，披头散发地在地上艰难爬行，下半身已被魔气蚀穿，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她瞧见发怔的燕照雪，眼中顿时迸发出一抹狂喜。
燕照雪心善，她向来见不得旁人受苦！
只要自己求饶，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凄惨，她一定会救自己的！
“盟主……照雪！我是被苍云逼的啊……救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燕照雪缓缓抬起头。
空洞的青眸深处，翻涌起滔天的冰冷与自嘲。
害死墨羽的是这群伪君子。
害碎剑姐姐的是这群败类。
可归根结底……
害死他们的，是自己的软弱，是自己那可笑的仁慈与天真。
“呵……无垢圣心？”
她低低惨笑，笑得双肩颤抖，声声凄厉，字字绝望。
“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妄谈什么救世苍生……”
“燕照雪，你才是这世上最可悲的笑话！”
她缓缓抬起素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白素戒。
眸中原本温润的青芒寸寸碎裂，化作深不见底的漆黑与幽紫。
素手按在心口，漫天盘旋的仙帝魔气似被血仇引动，顺着她的掌心涌入那颗洁白无瑕的圣心。
纯善的圣心被寸寸染透，化作暴虐滔天的堕落魔心。
这个腐烂入骨、罪无可赦的长明界……
根本不配得到救赎！
善念护不住所爱，慈悲换不来公道。
唯有杀！唯有魔！
她缓缓站起身，踏过血泊。
脚下的柳若姬不由狂喜，觉得这位素来心善的剑仙定会出手相救。
然而，燕照雪甚至未曾低头施舍她半个眼神。
她仰起头，注视着虚空中翻滚蠕动的魔气。
魔气交织，最终凝聚成一行行玄奥可怖的古老帝字。
《吞天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