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的面容，听不清的名字，扭曲的字……
“偷渡者”这三个字，从凌易手里写出来，更像是天道法则对他赤裸裸的警告。
大道闭蔽目，真名封禁。
纵然他如何想让爱人知道自己是谁，也没办法。
纵然天道没发现他，这个时空对他的排斥力还在不断增强，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必须尽快……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凌易照着他的字写完，指尖灵光消散，见他盯着字看一言不发，怀疑这人不想告诉自己名字。
被拉回思绪的男人握上凌易双手，仔仔细细用术法清洁一遍，笑道：
“我的名字，你以后自会知晓，若是不知道如何称呼，便唤我——夫君。”
“你不愿说就算了，我也不告诉你我的名字。”
手从对方掌心抽离，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凌易拿起筷子吃他切好的烤鸡肉，塞得脸颊鼓鼓囊囊，一时叫人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单纯的馋。
男人觉得可爱，忍不住揉揉凌易的脑袋。
他或许明白，为什么凌易总爱揉自己脑袋了。
吃着烤鸡肉的凌易偏头躲开他的手，甚至直接抱着碟子转过身去背对他。
看来是生气了，男人有些无奈，拿起另一只烤鸡继续剔骨拆肉。
“你的名字，我知道。”
凌易咀嚼鸡肉的动作一顿，又恢复方才的咀嚼速度。
他一出生就臭名远扬了，对方知道自己名字，也不出奇。
“听说宗门里有什么魂灯，你杀了他们，他们怕是会知道他们死了，就算有傀儡，估计也知道是假的。到时候寻着蛛丝马迹找来，你对付得过来不？”
“放心，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小小魂灯，我自有办法瞒天过海，他们发现不了。”
男人将切好的烤鸡肉递给凌易，稍微安心的凌易吃完手上最后一块鸡肉，打了个饱嗝，摇头。
“吃不下，饱了。”
“倒是忘了你现在吃不了这么多。”男人手中装满烤鸡肉的碟子消失，多了一方手帕，熟练地替凌易擦去唇上油渍。
凌易不自然道：“我自己来吧。”
男人收回手帕，声音含笑，“已经好了。”
他收好手帕，拿出一个瓶子放到凌易手上。
“灵液可助你点亮神识，点亮之后，方可传你功法。”
凌易打开瓶塞，一股淡雅清香扑鼻而来。
他仰头喝下，微凉的灵液滑入喉间，清润之力瞬间顺着经脉漫开。
原本混沌昏沉的识海，像是被投入一点星火，缓缓亮了起来。
眼前的雾霭被灵液涤荡开来，是一片纯粹的黑，缓缓亮起的星火晃动几下，在黑暗中熄灭。
刚升起的希望，也如同小小的火苗熄灭。
凌易唇线绷直。
“怎么了？”男人察觉出他情绪变化，用神念探查情况。
“刚刚看到了光，可很快就熄灭了，是失败了吗？”
凌易声音闷闷，他忽然意识到，修真界也不是人人都能修仙。也有很多人是无法修炼的凡人。
“没有失败。”男人肯定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
随后，漆黑的识海里多了一只萤火虫。
那点萤火亮起时，不是冷绿色，而是极浅极暖的白，一闪一闪，一明一暗，轻得像呼吸。
光不灼人，不张扬，只在无边漆黑的识海里，铺开一小团安静又温柔的光晕。
声音正是那只奇怪的萤火虫发出。
那萤火虫似是好奇，又极是珍视，在黑暗中静静巡了一周，所过之处，坠下一路细碎的淡光。
“既然没有失败，为什么是黑色？”凌易疑惑，神念化自然地化作人形，抬手触碰飞回来的萤火虫。
指尖触到萤光的刹那，一丝极淡极温柔的暖意，顺着神魂漫开，似在无声回应：我在。
“识海简单来说是一个人内心、灵魂、精神世界的样子，一个人精神状态的映射。
有人灵台澄澈，识海便如星海璀璨；有人一生苦楚，识海便终年黑暗荒芜。
它藏着你所有的记忆、恐惧、执念，也藏着你最真实的模样。”
而凌易的识海，是无边的黑暗与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声音，没有边界，
连痛苦都像是沉在深渊底，连挣扎都找不到着力点。
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亘古就存在的黑。
黑暗荒芜里还有废墟、碎片、痛苦、残影，至少有东西。
而无边黑暗与虚无，连痛苦都没有，连痕迹都没有，彻底空、彻底冷、彻底不存在。
“这不影响修炼吧？”
“不影响，就是黑了点。”男人将功法传给凌易，“你安心修炼即可。”
脑袋一阵晕胀过后，一个发光的小人在他识海引导修炼。
凌易当即跟着盘腿坐下打坐运气，开始修炼。
男人在一旁护法，引导灵气运转。
一天突破练气，进入筑基期。凌易第一次感受到对灵气灵力的掌控感。
传入识海的二十五重修炼完，凌易眼睛里难得亮起光。
“还有吗？修炼大成要多长时间？”
“此功法九十九重，一般来说最快也要一年，但是以你现在的修炼速度，可以更快，或许是半年，或许更快。”
男人眼里有骄傲，也有不易察觉的酸涩不舍。
一心只有修炼的凌易没看出他奇奇怪怪的情绪，催促道：“快传我后面的功法，待我大成，定要将那些人抽筋扒骨一刀刀地……”
男人见他难得的鲜活模样，垂眸收敛沉重思绪，抬眸看向凌易时，又是那副色眯眯轻佻样子，指指唇。
“想要后面的功法？亲我一口。”
凌易白他一眼。
男人已经做好了被骂“滚”的准备了，下一秒唇被重重啃了一口。
他惊愕一瞬，两眼放光看向凌易。
凌易手背轻轻擦唇，敏锐察觉到那道灼热视线，脸颊悄然泛起一层薄红，微微侧过身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看什么看，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
“自然不会。”男人心痒难耐，却还是老老实实传下一阶段的功法。
待传完功法，还想讨一个吻，结果凌易已经入定修炼了。
破功法，迟早把你给扔了！
男人内心愤愤，还是将火气与欲望压下，给凌易护法的同时，运转灵力抵抗排斥、缓解疼痛。
七天过去，修炼到五十重，丹田充盈而不撑，有效转化为灵力。
修炼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快。
再次睁眼，他见男人在漱口，往嘴里塞一颗……珠子？
他一手拍在男人肩上，“你在做什么？”
男人手一抖，珠子落在喉咙，差点噎着。他咳嗽两下，将珠子咳回口腔。
“没……没什么……就是香珠。”
男人现在这副样子，给凌易一种好欺负的错觉，让他忘乎所以。
他掐着男人下颌掰开嗅嗅，是梨子的味道。
“香珠？你有口臭？”
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耳尖“唰”地红透，声音都急得拔高了半分，慌忙摆手辩解：
“没有，绝对没有，我自律爱干净，绝对没有口臭，我可以对天发誓！”
“那你用香珠干嘛？”
“这不是你喜欢梨子嘛，想你主动一点，亲多一会……”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脖子到脸颊红透，眼神飘忽不敢看凌易眼睛。
凌易有点看不懂这人，之前没脸没皮亲得那么凶，现在倒是害羞起来了。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梨子的？
没等他多想，男人又吻了上来。
香珠在两人口腔滚几十个来回，彻底化了。
直到梨子味淡去，只剩淡淡的薄荷味。
凌易一脚把人踹了。
男人：……委屈脸。
凌易轻咳：“我该修炼了。”
倒不是讨厌这味道，就是太醒神了，让他想起了还有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