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玥随亲卫穿过校场,来到一排屋舍东头。房中有灯光亮着。
亲卫在门外驻足,躬身禀报:“侯爷,忠勇侯到。”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祝玉出大步迎出,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忠勇侯,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坐。”
慕青随陈景玥入内,护卫守在门口。
祝玉出将陈景玥请上主位。
陈景玥也不推辞,大方坐下。祝玉出在下首落座,很快有士兵端上一壶茶。
祝玉出接过茶壶,挥退士兵,倒上两杯茶,自顾端起一杯,身子往椅背一靠,长吁口气,整个人如释重负。
陈景玥解下佩剑搁在一旁,斜倚扶手,指尖抚过杯上图案,神色同样轻松。
祝玉出饮下一口热茶,目光扫过陈景玥身后的慕青:
“这两日清点下来,光战马就缴获一万二千多匹,铠甲五万六千余副,兵器更是不计其数。关西军这回,算是大伤筋骨。”
陈景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茶盏:“俘虏呢?”
“三万八千有余,都是精壮。我正愁怎么安置。”说到此处,祝玉出神色微暗,“咱们伤亡也过万。”
陈景玥沉默一瞬,淡淡开口:
“何止俘虏要安置?朝廷自顾不暇,你手下大军的粮草,以后可是大难题。”
祝玉出坐直身子:“忠勇侯可是有法子?”
陈景玥放下茶盏,抬眸看他:“两日后,整军,攻打应州。”
“还要打?”祝玉出一愣。
“对。一鼓作气,把关西军打怕了,往后才有安宁之日。”陈景玥迎上祝玉出目光,“应州盛产棉花,好好规整一番,兴修水利,也能种出不少粮食。正好找块地方,给这十多万兵马安顿。”
“你这是……以兵屯田?”
陈景玥点头:“还要鼓励他们成家生子。兵农合一,平时务农,战时打仗。”
祝玉出立刻想到关键,忙问:
“咱们这点人手行吗?你的天火所剩不多,还有那些战俘,若是编入军中,只怕会出乱子。”
陈景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扶手,神色从容:
“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至于那些战俘,能被关西军丢下、又直接放弃抵抗的,多半是从应州强征来的壮丁。明日将他们集中起来,告诉他们,只要打下应州,放他们回乡,还给全家人分地。应州全境,税收我只取一成。”
“那若不是应州的战俘呢?”
“待遇一样。”陈景玥唇角忽然勾起,“你手下的兵得有优待。免费发种子,优先给他们安排娶妻。”
祝玉出长期为手下兵马的前程忧虑,听闻此言,顿时眼前一亮,“当真?”
“那是自然。”陈景玥身子微倾,“我带来十多万难民,大多是妇孺。应州与抚州打了几年仗,留下的妇孺更是不在少数。”
陈景玥神色松懈下来,话锋一转:
“眼下最重要的,是拿下应州。我累了,今晚住哪儿?”
祝玉出忙站起身:“早已安排好。”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亲卫应声而入,“带忠勇侯去后院的屋子歇息,好生伺候。”
“是。”
陈景玥起身,慕青随她一同离开。
亲卫将陈景玥引至营房后院一间干净的屋子。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凳,桌上已备好热水。
“忠勇侯早些歇息,有事随时吩咐。”亲卫躬身退下。
陈景玥简单洗漱后,和衣躺下。连日奔波,身子一挨床铺,倦意涌上。
慕青把门外检查一圈,在门口坐下,将刀横在膝上。
另有两名护卫守在院中,火把的光映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笔直的影子。
陈景玥离开后,祝玉出独坐屋内。
他想着,若是真能如陈景玥所说,让手下人在乱世中安稳度日,往后再将家人接来身边,此生再无遗憾。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灯花微颤,落下一截灰烬。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拂去,起身吹灭灯烛。
窗外,月色正好。
翌日,战俘营内。
要收编战俘攻打应州的消息一出,所有战俘都面如死灰。有人抱头痛哭:
“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不想打!”
“我也不想打!凭什么让我们去打自己人?”
“就是!横竖都是死,还不如现在就死在这儿!”
营内死气沉沉的气氛被打破,骚动声越来越大。
念公文的将领厉声呵斥:“都吵什么吵,老子还没说完呢!”
战俘们安静下来,看向那将领。
将领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此次所有人,不得烧杀掳掠百姓,违令者,斩!”
战俘们互相看了看,神色稍缓。
将领的声音还在继续:“应州打下后,放所有人回乡,同时发放土地。全年所有收成,只取一成赋税。”
念完,将领抬头看向战俘,等着他们欢呼雀跃,却见所有人都表情木木,毫无反应。
沉默片刻,有人小声嘀咕:“骗人的吧……”
“哪有这种好事?”
将领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又听有人道:“要是真有这好事,他们还打什么仗?早回家种地了。”
营内再次议论起来。将领压下火气,冷笑一声:
“你们可太把自己当回事。收编是给你们机会将功补过。要知道,我军有天雷,没你们,这应州照样能轻松拿下。”
在场战俘闻言,皆深信不疑。
那将领满意地点点头:“堂堂定西侯与忠勇侯,何至于骗你们?说放人回乡就放人回乡,说分地就分地,爱信不信。”
一番话说完,大多数人冷静下来,都隐隐觉得可能是真的。
营内变得安静。
一个年轻战俘壮着胆子开口:“那……我不是应州的,也能分地吗?”
将领大笑一声:“能!以后还要给你娶媳妇!”
营内顿时炸开锅,有人兴奋不已,有人低头沉思。
将领瞥了一眼,转身离开。
两日后,应州木鱼城外。
三十辆投石车一字排开,后方近八万大军列阵城外。
木鱼城头,守将来回踱步,脚步急促。
从翠屏逃回的关西铁骑随陆平宣撤回应州大营,而步兵则全部退入木鱼城内。
此刻,城中挤满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