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林问:“那个内鬼老李和中间人周建国,交代得怎么样?”
“都交代了。”田国富说,“老李是被赵家的人收买的,帮他儿子还赌债。周建国也是被赵家控制的,通过律师会见传递消息。但他们都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每次联系都是用临时号码。”
周玉林沉思片刻,然后说:“这说明,赵家背后还有更深的关系网。这个关系网,才是我们真正要打的。”
他看向薛飞:“薛厅长,张世林被杀案,你们刑侦总队接手了?”
薛飞点头:“是的,周书记。我们已经立案侦查,成立了专案组。从现场勘查和尸检结果看,张世林确实是被人推下楼的,不是自杀。凶手很专业,没有留下明显痕迹。”
周玉林说:“这个案子,要和赵瑞龙案并案侦查。查清楚了,才能把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揪出来。”
“明白。”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周玉林没有休息,直接去了省纪委办案点。
他要亲自提审赵瑞龙。
上午十点,省纪委办案点,讯问室。
赵瑞龙被带进来时,神情疲惫,眼窝深陷。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看到周玉林,他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
周玉林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开场白,直接问:“赵瑞龙,知道我是谁吗?”
赵瑞龙点点头:“知道。周书记。”
周玉林注视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赵瑞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张世林的事。”
周玉林点点头:“好,既然知道,我们就开门见山。张世林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赵瑞龙抬起头,看着周玉林。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无奈,也有一丝挣扎。
“周书记,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他会死,你信吗?”
周玉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赵瑞龙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让人传话,只是让他稳住,别乱说话。我没想到,外面的人会理解成那个意思。”
“外面的人是谁?”
赵瑞龙摇头:“我不知道。我在里面,消息都是通过老李传出去的。谁在外面操作,我真的不知道。”
周玉林追问:“那你怎么和老李联系?”
“他值夜班的时候,会偷偷用手机发信息。我告诉他我想说什么,他帮我传出去。”赵瑞龙说,“有时候,外面的人也会让他带话给我。”
周玉林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材料,推到赵瑞龙面前:“这是老李的交代。他说,你让他传过一句话:‘张世林的事,处理一下’。是这样吗?”
赵瑞龙看着那份材料,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是。我说过。”
“什么叫‘处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赵瑞龙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含着泪水。
“周书记,我说实话。我说‘处理一下’,是想让他别乱说话,别出卖我。但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杀人。我赵瑞龙虽然贪,虽然坏,但我没想过要害人命。”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张世林跟了我十几年,帮我做了那么多事。我怎么会想杀他?”
周玉林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赵瑞龙的眼神中,看到了真诚的悔意和痛苦。但法律不相信眼泪,只相信证据。
“赵瑞龙,就算你没有直接下令杀人,但你那句话,给了外面的人错误的信号。他们以为你要灭口,于是采取了极端手段。从法律上讲,你这是间接故意,要承担责任的。”
赵瑞龙点点头,泪水滑落:“我知道。周书记,我知道。”
讯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赵瑞龙被带下去。周玉林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笔录,陷入沉思。
赵瑞龙的交代,和老李、周建国的供述基本吻合。这说明,他确实没有直接下令杀人。但那句“处理一下”,太过模糊,太过危险。在那种情况下,外面的人会怎么理解,谁也无法控制。
走出讯问室,周玉林对田国富说:“赵瑞龙的态度还可以,愿意配合。但他知道的东西有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外面。”
田国富点头:“周书记,我同意。从目前情况看,赵家背后还有一张更大的网。我们需要时间,把它一点一点挖出来。”
周玉林说:“时间我有,但你们要抓紧。张世林被杀,已经惊动了最高层。如果不能尽快破案,压力会越来越大。”
“明白。”
下午两点,京海市委。
孙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手机响了。是赵瑞萌打来的。
“小明,我爸住院了。”赵瑞萌的声音带着哭腔,“今天早上他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孙明心中一紧:“什么情况?哪家医院?”
“市一院。医生说可能是脑梗,要做进一步检查。”赵瑞萌说,“你快来,我一个人害怕。”
孙明站起身,拿起外套:“我马上到。”
十五分钟后,孙明赶到市一院。病房里,赵蒙生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赵瑞萌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圈通红。
看到孙明,她站起身,扑进他怀里:“小明,我爸他……”
孙明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我在。医生怎么说?”
赵瑞萌擦了擦眼泪:“医生说,可能是轻微脑梗,但还要做ct确认。现在他睡着了,不让打扰。”
孙明点点头,走到床边,看着赵蒙生。这个曾经英姿飒爽的老军人,此刻躺在病床上,苍老而脆弱。他想起第一次见赵蒙生时的情景——那时他刚和赵瑞萌确定关系,赵蒙生坐在客厅里,目光如炬,审视着他这个未来的女婿。
几年过去了,老人老了,病了。而他的女儿,正需要他。
“萌萌,别担心。”孙明握住她的手,“爸身体底子好,不会有事的。”
赵瑞萌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下午四点,ct结果出来了。医生告诉他们,确实是轻微脑梗,但发现得早,问题不大。住院观察几天,按时吃药,慢慢恢复就行。
赵瑞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靠在孙明肩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小明,谢谢你。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明揽着她的肩:“说什么傻话。我是你丈夫,我不在谁在?”
赵瑞萌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充满感激和爱意。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独立坚强的女企业家,只是一个需要依靠的妻子。
晚上七点,孙明离开医院,回到市委。李达康已经在办公室等他,茶几上摆着两份盒饭。
“孙书记,先吃饭吧。”李达康说,“今天事多,您肯定没吃好。”
孙明坐下,打开盒饭。一边吃,一边听李达康汇报。
“省里那边,周书记今天提审了赵瑞龙。”李达康说,“据说赵瑞龙态度还可以,交代了不少问题。但张世林的死,他坚称不是他指使的。”
孙明点点头:“这个可信。赵瑞龙虽然坏,但还没坏到杀人的程度。应该是外面的人会错了意,或者有人借机生事。”
李达康说:“省厅刑侦总队那边,正在全力追查凶手。从现场勘查看,凶手很专业,没有留下指纹和dNA。但有一个线索——张世林楼下的监控拍到,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有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人进了那栋楼,十几分钟后离开。那个人很可疑。”
“身份查到了吗?”
“正在查。从身形看,像是个中年男性,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李达康说,“省厅正在扩大搜索范围,调取周边所有监控。”
孙明沉思片刻:“张世林的死,对赵瑞龙案影响很大。如果破不了案,很多问题就查不清楚。你告诉王刚,让他全力配合省厅,需要什么支持,市里全力保障。”
“明白。”
李达康离开后,孙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夜很深,星很亮,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赵蒙生病了,张世林死了,赵瑞龙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但他不能倒。因为他是京海市委书记,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因为他的身后,有组织的信任,有人民的期待,还有需要他保护的家人。
七月二十八日,上午八点。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会议室。
专案组正在召开案情分析会。参加会议的有刑侦总队的骨干,有省厅技侦支队的技术人员,还有京海市公安局的王刚。
总队长老张主持会议,他在刑侦战线工作了三十年,破过大案要案无数。此刻,他指着白板上的照片和线索,神情凝重。
“张世林被杀案,已经过去六天了。凶手很狡猾,留下的线索很少。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今天我们就是要找出突破口。”
他指向白板上的一张监控截图:“这是七月二十一日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张世林所住小区门口的监控。这个人,戴帽子、戴口罩,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穿深色外套。他进了小区,十一点二十分离开。这个时间段,正是张世林被杀的时间。”
技术人员补充道:“我们对这个人的行踪进行了追踪。他离开小区后,步行了十分钟,然后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轿车的车牌被遮挡了,看不清。但通过沿路监控,我们追踪到这辆车最后消失在省城东郊的一片城中村。那里监控少,线索断了。”
老张说:“虽然线索断了,但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凶手有交通工具,有人接应,不是单独作案;第二,凶手对省城很熟悉,知道怎么避开监控。”
王刚举手发言:“张总,我有个想法。凶手这么专业,会不会是职业杀手?如果是,那背后的人一定很有能量,能请得起这种人。”
老张点点头:“有道理。我们已经排查了省城近期的酒店、旅馆、出租屋,没有发现可疑的外地人。但如果凶手是本地人,或者住在民房里,就难查了。”
技术员说:“还有一个线索:我们在张世林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被删除的短信。发送时间是七月二十一日晚上九点半,内容是‘有人要找你麻烦,小心点’。发送号码是一个临时号码,已经停机了。”
“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正在查。从基站定位看,发送时那个号码在省城东郊,和凶手最后消失的区域重合。”
老张眼睛一亮:“好,这个线索很重要。这说明,有人提前警告张世林,但没来得及。这个人,很可能知道内情。”
他站起身,看着白板上的线索:“下一步工作重点:第一,继续追踪那辆黑色轿车,扩大搜索范围,一定要找到它;第二,排查省城东郊那片城中村,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第三,追查那个发短信的临时号码,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明白。”
会议结束后,王刚走出会议室,拿出手机,给孙明发了条信息:
“孙书记,专案组有进展。凶手可能藏在省城东郊,正在排查。”
很快,孙明回复:“辛苦了。注意安全。”
王刚看着这条简单的回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孙明都会支持他,信任他。
下午两点,省城东郊,那片城中村。
几十名警察正在挨家挨户排查。这是省城最大的外来人口聚居地,房屋密集,巷道纵横,住了上万人。排查工作进展缓慢,但必须做。
王刚带着京海来的几个民警,负责排查东区的一片区域。他们走街串巷,询问每一个住户,登记每一个可疑人员。
下午四点,他们来到一栋四层自建房前。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警察,有些紧张。
“同志,有什么事?”
王刚出示证件:“我们是警察,正在排查一个案件。你这里租住的人多吗?”
房东说:“有十几个吧,都是打工的。”
“有没有最近新来的?”
房东想了想:“有一个,大概一星期前来的,说是从外地来打工的。长得瘦瘦的,话不多,交了一个月房租就住下了。”
王刚心中一动:“他住哪间?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房东点点头,带他们上楼。三楼最里面一间,门锁着。房东敲了敲门,没人应。她用钥匙打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王刚走进去,四处打量。房间不大,十多平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上被褥整齐,桌上放着半瓶水、一包饼干,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
他拿起烟头看了看,对同事说:“拍照取证。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检验。”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技侦支队的小李。
“王队,有发现。那个发短信的临时号码,基站定位显示,它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你们现在排查的那片区域。而且,时间就在张世林被杀的前后。”
王刚心中一凛。他看向手中的烟头,对同事说:“快,让省厅的人过来,这里有重大发现。”
下午五点,省厅刑侦总队的技术人员赶到。他们对房间进行了全面勘查,提取了烟头、水杯上的指纹、床单上的毛发。结果很快出来——烟头上的dNA,和凶手留下的一个模糊指纹,比对上了。
“王队,就是这里。”技术人员兴奋地说,“那个租客,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王刚立即联系房东:“那个人叫什么名字?身份证登记了吗?”
房东翻了翻登记本,说:“叫‘张伟’,身份证号是……我看看。”
她报出一串数字。王刚记下,立即让省厅查询。几分钟后,结果出来——身份证是假的。
线索又断了,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凶手的藏身地。
“封锁这栋楼,调取周边所有监控。”王刚下令,“那个人可能还会回来,也可能已经跑了。不管怎样,必须找到他。”
晚上七点,省城东郊的排查还在继续。王刚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焦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声音:“王队长,我知道你们在找我。”
王刚心中一凛:“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那个声音说,“张世林的事,是我做的。”
王刚握紧手机:“你在哪儿?”
那个声音笑了笑:“我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王队长,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和我无关,我也是被人雇的。”
“谁雇的你?”
“不知道。网上联系的,现金交易。我只负责做事,不问原因。”那个声音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雇主是汉东本地人,很有钱,很有势力。他让我做完事后,躲一段时间,然后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
王刚追问:“你怎么和他联系?”
“不用联系。钱已经打到我账户上了,五十万。我本来想跑,但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那个声音说,“王队长,我知道自己犯了法,跑不掉的。但我可以配合你们,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安全。”
王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哪儿?我们派人去接你。”
那个声音说:“不用接。我自己来。明天上午九点,省城人民广场,我在喷泉旁边等你们。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不能带别人。如果我发现有人跟踪,就立刻消失。”
说完,电话挂了。
王刚拿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一个机会。但他别无选择。
他立即拨通了孙明的号码。
“孙书记,有情况……”
晚上九点,省纪委办案点。
田国富正在办公室审阅材料,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刘处长,脸色凝重。
“田书记,有重要情况。”刘处长把王刚汇报的事说了一遍。
田国富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凶手主动联系王刚,有两种可能:一是真的想自首,二是想设陷阱。”田国富说,“但不管怎样,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能抓住他,张世林案就能突破。”
刘处长说:“田书记,我建议让王刚去。但要做好万全准备,确保他的安全。”
田国富点点头:“同意。立即和省厅联系,制定周密的行动方案。王刚同志的安全,必须绝对保证。”
“明白。”
刘处长离开后,田国富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夜很深,星很亮,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张世林案,终于要突破了。但突破之后,会牵扯出什么人?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省城人民广场。
王刚独自一人站在喷泉旁边。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晨练的老人,有遛弯的情侣,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平静。
但他的心中,却紧张得像拉满的弓。
按照计划,省厅的便衣已经埋伏在周围,只要凶手出现,就能立即控制。但凶手很狡猾,可能会识破。
九点整,一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出现在广场东侧。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低着头,快步向喷泉走来。王刚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四处扫视,显然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那人走到喷泉边,站在王刚对面,相距三米。
“王队长?”那人问。
王刚点点头:“是我。”
那人打量着他,然后说:“你一个人?”
“一个人。”
那人点点头,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消瘦的脸,三十多岁,眼神疲惫。
“我叫李强,东北人。”那人说,“张世林的事,是我做的。”
王刚注视着他:“你为什么自首?”
李强苦笑了一下:“跑不掉的。你们迟早会找到我。与其被抓住,不如自己来。而且……”他顿了顿,“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张世林和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就为了那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