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军说:“赵志军是你什么人?”
王建国说:“他是我老婆的表弟。我们算是亲戚。”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个关系网。李恒昌是赵志军的表哥,赵志军是王建国的亲戚,王建国是纪委的司机。这些关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保护网,让李恒昌提前得到了消息,成功逃脱。
“王建国,赵志军现在在哪里?”
王建国说:“我不知道。他今天没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下午两点,赵志军家。
赵志军的家在岭北市的一个老小区里,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装修很普通。刘小军赶到的时候,房门锁着,敲了很久没人应。邻居说,赵志军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拖着行李箱,说是要出差。
“又跑了一个。”刘小军的脸色很难看。
老李说:“小军,赵志军跑不掉的。我已经通知了机场、火车站、汽车站、边境检查站,他的照片和身份信息都已经发下去了。只要他敢露面,就一定会被抓到。”
刘小军点点头:“李老师,我现在更担心的是,谁给赵志军通风报信?谁告诉他李恒昌要被查了?王建国是纪委的司机,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然后告诉了赵志军。但纪委内部,可能还有其他人涉案。”
老李说:“你说得对。小军,我建议对岭北市纪委进行内部排查。看看有没有人泄露了案件信息。”
下午四点,岭北市,某酒店。
田国富从省城赶到了岭北市。他坐在刘小军的房间里,面前摊着李恒昌逃跑案的初步调查报告。他的脸色很凝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军,中央专案组对李恒昌逃跑的事非常重视。首长批示,要严查泄密者,不管涉及到谁,都要绳之以法。我们已经下令,对岭北市纪委进行内部审查。所有接触到案件信息的人,都要接受调查。”
刘小军说:“田书记,我怀疑泄密的不只是纪委的人。赵志军是公安局的刑警,他可能通过公安系统的内部渠道,也获取了案件信息。我建议,对岭北市公安局也进行内部排查。”
田国富点头:“好。我协调省公安厅,派工作组过来,对岭北市公安局进行全面审查。小军,你现在的工作重点,还是继续追查坤沙的毒品网络。李恒昌跑了,但张金源和王众还在。从这两个人身上,可能还能挖出更多的线索。”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众鑫小额贷款公司的老板王众,什么时候能控制?”
田国富说:“已经控制了。今天中午,省公安厅的工作组在省城抓到了他。他正在被押回岭北市的路上。晚上就能到。”
刘小军说:“好。晚上我来审他。”
晚上八点,岭北市纪委办案点,审讯室。
王众坐在审讯椅上,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不像个开地下钱庄的老板。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熨得笔挺,皮鞋擦得锃亮,即使坐在审讯椅上,也要保持体面。
刘小军坐在他对面,把张金源的账本翻开,指着其中一页。
“王众,张金源的账本上记录,你和他的地下钱庄有资金往来。金额超过一个亿。这些钱,从哪里来的?到哪里去了?”
王众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戴着一张面具。“刘组长,我是一个合法的商人。我的小额贷款公司,是经过正规审批的。我和张金源有业务往来,那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至于什么地下钱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小军盯着他的眼睛。王众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一个不容易对付的人。
“王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关联账户,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涉嫌洗钱。你知道,洗钱罪最高可以判十年。你要是配合,交代你的上线和下线,组织上会考虑从轻处理。你要是顽抗,后果自负。”
王众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刘组长,我没有洗钱。我有合法的营业执照,有正规的财务报表,有专业的会计团队。你说我洗钱,请你拿出证据来。”
刘小军把银行流水记录推到他面前:“这是你的公司账户过去一年的流水。进出的资金超过五个亿,但你的公司注册资本只有一千万,员工只有十几个人。你说你是合法的,那请问,这五个亿的资金,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
王众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是客户的钱。我们公司做小额贷款,客户把钱存到我们这里,我们再贷给需要钱的人。这是正常的金融业务。”
刘小军说:“正常的金融业务?王众,你知道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吗?你知道洗钱罪吗?你知道你的那些‘客户’,有多少是毒贩、走私犯、腐败分子吗?”
王众沉默了。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刘小军继续说:“王众,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李恒昌跑了。他提前得到了消息,带着五千万跑了。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你觉得你的保护伞能保得住你吗?坤沙死了,马建国被抓了,孙领导被审查了。你的那些保护伞,一个都跑不掉。”
王众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嘴唇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了汗珠。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去扶,任由它挂着。
“刘组长,如果我交代,能算我立功吗?”王众的声音沙哑,不再是刚才那个从容淡定的模样。
刘小军说:“那要看你的交代有没有价值。”
王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我有名单。坤沙在岭北市的所有内线,张金源的地下钱庄的所有客户,李恒昌的所有合作伙伴,我都有名单。这些名单,我存在一个U盘里。U盘在我老家的房子里,埋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刘小军心中一震:“你为什么要记录这些?”
王众说:“因为我不信任任何人。坤沙不信任我,我不信任坤沙。张金源、李恒昌,都是各怀鬼胎。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出事。所以我提前留了一手。如果我被抓了,这些名单就是我的护身符。”
刘小军站起身,走出审讯室,对门口的干部说:“立即去王众的老家,找到那个U盘。”
晚上十一点,岭北市,某酒店。
U盘找到了。王众的老家在岭北市下属的一个贫困县,距离市区有四个小时的车程。省纪委的干部连夜赶过去,在老家的院子里挖了半个小时,终于从老槐树下挖出了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铁盒子。铁盒子里,就是那个U盘。
刘小军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里面的文件。文件是用加密软件加密的,王众提供了密码。密码解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数据库——几十个表格,几千条记录,涵盖了坤沙毒品网络的方方面面。
刘小军一页一页翻看,越看越心惊。名单上不仅有岭北市的官员,还有湖东市、湖西市、岭南市、滨海市、临海市的人。甚至省城的一些部门,也有涉案人员。名单上不仅有政府官员,还有公安、检察、法院、工商、税务、海关、金融等各个系统的人。
“这个王众,藏得太深了。”老李站在刘小军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里带着震惊。
刘小军说:“李老师,这份名单,就是坤沙毒品网络的‘族谱’。谁收了他的钱,谁帮他办了事,谁在保护他,全部记录在案。有了这份名单,我们就能把坤沙的毒品网络连根拔起。”
老李说:“小军,这份名单太重要了。我建议,立即向田书记汇报,由中央专案组牵头,对名单上的人员进行统一抓捕。不能给他们任何逃跑和销毁证据的机会。”
刘小军说:“好。我马上向田书记汇报。”
六月三日,凌晨两点。岭北市,某酒店。
田国富连夜从省城赶到了岭北市。他坐在刘小军的房间里,面前摊着王众U盘里的名单。打印出来的A4纸铺满了整个茶几,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注释,像一张巨大的犯罪地图。
“小军,这份名单涉及的人员太多了。一百二十三个人,分布在全国六个省。其中汉东省的有九十八个,遍布全省十一个市。”田国富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震惊。
刘小军说:“田书记,我建议采取统一行动,同时抓捕所有涉案人员。如果分批抓捕,消息一旦泄露,其他人就会逃跑或者销毁证据。”
田国富点头:“你说得对。我已经向中央专案组汇报了。首长的指示是:统一部署,分头行动,同时抓捕,一个不漏。小军,这次行动,你来指挥。”
刘小军说:“我指挥?田书记,我只是一个省纪委的工作组长,指挥这么大的行动,我怕……”
田国富摆了摆手:“没有什么好怕的。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坤沙的毒品网络,张金源的地下钱庄,李恒昌的典当行,王众的小额贷款公司,都是你一手查出来的。这份名单,也是你拿到的。你不指挥,谁指挥?”
刘小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田书记,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田国富说:“好。行动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五点。到时候,全省十一个市同时行动,抓捕名单上的一百二十三名涉案人员。小军,你只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准备。”
刘小军说:“够用了。”
上午八点,岭北市边防大队,会议室。
刘小军主持召开“净网行动”全省统一抓捕部署会。参加会议的有省纪委、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边防总队的代表,以及全省十一个市的纪委和公安局负责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肃和紧张。
刘小军站在大屏幕前,身后是王众U盘里的名单。一百二十三个名字,按照地区和单位分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涉案金额、涉案内容。
“同志们,明天凌晨五点,全省十一个市将同时行动,抓捕名单上的一百二十三名涉案人员。这次行动的代号是‘雷霆二号’。行动的目标,是将坤沙毒品网络的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彻底摧毁这个横跨全省的毒品帝国。”刘小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指着大屏幕上的名单:“各个市的抓捕对象,已经发给了各个市的负责人。回去之后,立即部署,明天凌晨五点同时行动。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从现在开始封闭管理,不得与外界联系。手机、电脑、通讯设备,全部上交。谁泄露了消息,军法从事。”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明白。”
下午两点,岭北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雷霆二号”行动的部署方案。一百二十三个抓捕对象,分布在全省十一个市,必须在同一时间全部抓获。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整个行动的失败。
老李端着一杯茶走进来,今天的茶是铁观音,香气清雅。“小军,方案我看过了。很周密。但我有一个担心。”
刘小军说:“李老师,什么担心?”
老李说:“名单上有一百二十三个人,但真正掌握核心机密的,是那十几个高层人员。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提前得到了消息,销毁了证据或者逃跑了,我们的行动就不完整了。”
刘小军说:“您说得对。我已经安排了专人,对那十几个高层人员进行重点监控。从今天下午开始,他们的活动轨迹、通讯记录、资金流向,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只要有任何异常,立即提前抓捕。”
老李点头:“好。小军,你考虑得很周全。”
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明天凌晨五点,我们要抓一百二十三个人。您当年查案的时候,最多一次抓了多少人?”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月四日,凌晨四点。岭北市,某酒店。
天还没亮,刘小军就醒了。他没有睡好,整夜都在脑子里过“雷霆二号”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一百二十三个抓捕对象,一百二十三个地点,数千名参与行动的干警,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导致行动的失败。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发出微弱的光。远处的山影是黑色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整个城市都在沉睡,但刘小军知道,再过不到一个小时,这座城市就会被警笛声惊醒。
手机响了,是田国富打来的。
“小军,各个市的行动组都已经就位了。凌晨五点准时行动。你这边准备好了吗?”
刘小军说:“准备好了。田书记,请您放心。”
田国富说:“好。小军,祝你成功。”
凌晨四点五十分,岭北市“雷霆二号”行动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岭北市边防大队的作战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全省十一个市的行动地图,每一个抓捕点都用红点标注。几十个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等待着行动开始的指令。
刘小军站在指挥台前,手里握着对讲机。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他参加过多次抓捕行动,但从来没有指挥过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一千多名干警,一百二十三个抓捕对象,十一个市同时行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后果都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子钟上的数字跳动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凌晨四点五十九分。
刘小军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各行动组注意,我是刘小军。‘雷霆二号’行动,现在开始。”
凌晨五点整,全省十一个市同时响起了警笛声。一百二十三个抓捕点,一千多名干警,在同一时间冲进了涉案人员的家中、办公室、酒店房间。
刘小军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代表抓捕点的红点一个个变成绿色。每变一个,就代表一个涉案人员被抓获。红点变绿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一百二十三个红点就全部变成了绿色。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行动组的报告——
“岭北市行动组报告,三十八个抓捕对象,全部抓获。”
“湖东市行动组报告,十二个抓捕对象,全部抓获。”
“湖西市行动组报告,九个抓捕对象,全部抓获。”
“岭南市行动组报告,十五个抓捕对象,全部抓获。”
“滨海市行动组报告,七个抓捕对象,全部抓获。”
“临海市行动组报告,六个抓捕对象,全部抓获。”
“省城行动组报告,十六个抓捕对象,全部抓获。”
刘小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百二十三个人,全部抓获,无一漏网。他转过身,看着指挥部里所有人,声音有些哽咽:“同志们,‘雷霆二号’行动,成功。”
指挥部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上午八点,岭北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雷霆二号”行动的初步报告。一百二十三个涉案人员全部抓获,没有遇到抵抗,没有造成伤亡。搜查出的现金、金条、名表、名包、房产证、车辆登记证,堆满了几个房间。
田国富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欣慰:“小军,‘雷霆二号’行动很成功。首长看了报告,非常满意。他说,你是反腐败战线上的一面旗帜。”
刘小军说:“田书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的努力。李老师、赵组长、陈主任、王德胜,还有那些在一线奋战的干警,没有他们,我不可能成功。”
田国富说:“你说得对。小军,‘净网行动’还没有结束。岭北市的案子基本收尾了,但还有滨海市、临海市、江阳市。你要继续努力。”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我会的。”
挂了电话,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听到了吗?一百二十三个人,全部抓了。坤沙的毒品网络,终于被连根拔起了。”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明媚。岭北市的天空很蓝,云很白,空气很清新。刘小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但他知道,轻松只是暂时的。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案子要查。
六月五日,上午八点。岭北市,某酒店会议室。
刘小军站在白板前,身后是“雷霆二号”行动的总结图表。一百二十三个红点全部标注为“已抓获”,涉案金额初步统计超过八个亿,追缴的现金、金条、房产、车辆堆满了三个仓库。会议室里坐着省纪委工作组的全体成员,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也带着胜利后的轻松。
“同志们,岭北市的案子,基本收尾了。”刘小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一百二十三个涉案人员全部抓获,坤沙的毒品网络被连根拔起,三个地下钱庄被查封,追缴涉案资金超过八个亿。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代表省纪委,感谢大家。”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