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军继续说:“王局长,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省纪委决定,对滨海市海关进行全面审查。所有的领导干部,都要接受组织调查。你也不例外。”
王海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下午两点,滨海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滨海市海关的初步调查报告。赵明远的反应、王海的恐惧、举报信上的内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问题——滨海市海关,已经被走私团伙渗透了。
田国富打来电话:“小军,滨海市的情况,中央很重视。首长批示,要严查海关的腐败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要绳之以法。另外,中央已经协调海关总署,派工作组来滨海市,配合你们的调查。”
刘小军说:“田书记,我怀疑赵明远不只是收贿赂那么简单。他可能和刘建国有更深的关系。刘建国的走私网络能在滨海市存在这么多年,没有海关的保护是不可能的。而海关的保护,不是赵明远一个人能提供的。海关的各个部门,可能都有人涉案。”
田国富说:“你说得对。小军,我建议从海关的中层干部入手。他们掌握着具体的业务操作权,是走私团伙重点拉拢的对象。查他们,比查赵明远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刘小军说:“明白。田书记,我明天开始,一个一个找海关的中层干部谈话。”
晚上七点,滨海市,某酒店。
刘小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天已经黑了,海面上黑乎乎的,只有几艘船的灯光在晃动。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吹得窗帘哗啦啦地响。
门被敲响,老李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今天的茶是红茶,汤色红亮,香气浓郁。
“小军,有进展了。马德胜手机里的加密软件,被技术人员破解了。”
刘小军猛地转过身:“里面有什么?”
老李把一摞打印出来的材料递给他:“里面有马德胜和刘建国的通话记录,有他收受刘建国贿赂的转账记录,还有他帮刘建国泄露行动方案的详细记录。马德胜,就是禁毒支队的内鬼。”
刘小军一页一页翻看材料,越看越心惊。马德胜在过去三年里,收受了刘建国超过八百万的贿赂。他帮刘建国泄露了至少二十次行动方案,让刘建国的走私船一次次逃脱缉私局的检查。
“这个马德胜,藏得太深了。我们昨天审他的时候,他表现得那么平静,简直像个演员。”刘小军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老李说:“小军,有了这些证据,可以正式逮捕马德胜了。”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亲自去抓他。”
晚上九点,滨海市禁毒支队,值班室。
马德胜正在值班室里整理材料,看到刘小军带着人走进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抽屉,被一个干部抢先一步按住了。
“马德胜,你手机里的加密软件,我们已经破解了。你和刘建国的通话记录、转账记录,都在这里。”刘小军把材料拍在桌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马德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带走吧。”刘小军说。
两个干部上前,架住了马德胜的胳膊。马德胜没有反抗,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被拖着往外走。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是在为这个在禁毒支队干了八年的老警察送行。
晚上十一点,滨海市纪委办案点,审讯室。
马德胜坐在审讯椅上,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头上。他不再是那个平静得像雕塑的副支队长,而是一个彻底垮掉的中年男人。
刘小军坐在他对面,把加密软件里的材料一页一页摆在他面前。
“马德胜,三年时间,八百万。你帮刘建国泄露了二十次行动方案,让他的走私船一次次逃脱。你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吗?那些因为毒品而家破人亡的家庭,你考虑过吗?”
马德胜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刘组长,我不是故意的。刘建国找到了我,说他能帮我儿子上好的大学,能帮我女儿找到好的工作,能帮我老婆治病。我……我没扛住。”
刘小军说:“你儿子上大学,你女儿找工作,你老婆治病,这些都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解决。你为什么要走歪路?你是警察,你知道毒品的危害。你帮刘建国,就是帮毒贩害人。”
马德胜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我知道。我罪该万死。”
刘小军说:“刘建国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他还有什么内线在滨海市?”
马德胜说:“刘建国说,最近要从境外运一批货进来,大概一百公斤的海洛因。他让我帮他安排一条安全的通道。他的内线,除了我,还有海关的一个人,叫张志刚,是海关缉私局的科长。张志刚帮他提供报关信息,让他的货能顺利通关。”
刘小军心中一沉。海关缉私局的科长,也是刘建国的内线。这意味着,刘建国的走私网络,已经渗透到了海关的缉私部门。
“张志刚,我知道了。还有谁?”
马德胜说:“还有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刘建国叫他‘钱市长’。每次刘建国有大的行动,都会先征求‘钱市长’的意见。‘钱市长’说可以,他才敢做。”
刘小军的手在发抖。钱市长。滨海市只有一个人姓钱——副市长钱海洋。
“这个‘钱市长’,是不是钱海洋?”
马德胜摇头:“我不知道。刘建国从来不提全名,只说‘钱市长’。但我猜,应该是钱海洋。因为滨海市只有他一个姓钱的副市长。”
凌晨一点,滨海市,某酒店。
刘小军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马德胜的审讯记录。钱海洋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案卷中。副市长,副厅级,滨海市分管公安、司法、边防、海事的领导。如果他和刘建国有勾结,那刘建国的走私网络能存在这么多年,就不奇怪了。
老李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今天的茶是乌龙茶,汤色金黄,香气悠长。
“小军,马德胜交代的钱市长,很可能是钱海洋。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钱海洋是副市长,级别高,关系广。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去查他,一旦查不出来,我们就被动了。”
刘小军说:“李老师,我知道。我不会打草惊蛇的。我打算先从张志刚入手。他是海关缉私局的科长,级别低,好突破。从他身上,应该能挖出更多关于刘建国和钱海洋的线索。”
老李点头:“好。小军,这个思路对。从低到高,从易到难,一步步往上查。”
刘小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封信,看了又看。
“爸,您当年查案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级别高的保护伞,藏得很深,需要从下面一点点往上挖?”
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工整而坚定:“小军,爸爸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倒下。爸爸可能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替爸爸看下去。”
刘小军把信收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海面上的灯光还在晃动,像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几艘大船的轮廓。刘小军知道,在这些大船里,可能就有刘建国的走私船。
六月八日,上午八点。滨海市海关,缉私局。
刘小军站在缉私局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关员。这里和岭北市的禁毒支队不同,没有那种压抑的沉默,反而有一种诡异的正常——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打电话、敲键盘、翻文件,和任何一个政府机关的早晨没什么区别。但刘小军知道,在这片正常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张志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门上的标牌写着“缉私三科科长”。刘小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电脑屏幕。他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耷拉在额头上,看起来像个大学讲师,不像个缉私警察。看到刘小军,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站了起来。
“刘组长?您好您好,我是张志刚。赵关长刚才打电话说您要找我,让我在办公室等。”张志刚的声音很热情,热情得有些刻意。
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张科长,你在缉私局干了多少年?”
张志刚说:“十五年。大学毕业就分配到滨海海关,一直在缉私局。”
刘小军说:“十五年,那你对滨海市的走私情况应该很了解。我想问你一个人——刘建国。你认识吗?”
张志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刘建国?听说过,滨海市最大的走私头目嘛。但我们一直没有抓到他的把柄,这个人很狡猾。”
刘小军盯着他的眼睛:“张科长,你是缉私三科的科长,负责滨海港东码头的缉私工作。刘建国的走私船,大部分都是从东码头卸货的。你抓不到他的把柄,是你的能力问题,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抓?”
张志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桌上的水杯,又缩了回去。
“刘组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在努力查刘建国。但我们办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刘小军把马德胜的审讯记录复印件放在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张志刚面前。
“马德胜交代,你帮刘建国提供报关信息,让他的货能顺利通关。张科长,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志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的手开始发抖,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去扶,任由它挂着。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刘组长,马德胜在诬陷我。我不认识刘建国,也没有帮他办过任何事。”张志刚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小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审讯的技巧之一,就是在对方最慌乱的时候保持沉默。沉默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张志刚的头顶,让他越来越不安。
果然,张志刚撑不住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刘组长,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在三年前被刘建国拉拢,如何收受刘建国的贿赂,如何帮刘建国提供报关信息。三年时间,他收了刘建国两百万,帮刘建国至少三十次走私货物顺利通关。走私的物品从电子产品到成品油,从香烟到毒品,无所不有。
“两百万。三十次。张志刚,你知道你帮刘建国走私了多少毒品吗?”刘小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志刚低下头,眼泪滴在了地上:“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没办法。刘建国的人找到了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杀我全家。我……我怕。”
又是这句话。刘小军听过太多次了。每一个腐败分子被抓之后,都会说“我没办法”“我怕”“他们威胁我”。但刘小军知道,真正让他们倒下的,不是威胁,而是贪欲。
“张志刚,刘建国在海关还有没有其他内线?”
张志刚说:“有。通关处的处长赵德利,也是刘建国的人。赵德利帮刘建国修改报关数据,让他的货在系统里显示为合法的货物。每次刘建国的船靠岸,赵德利都会在系统里做手脚,让货物顺利通过海关的检查。”
刘小军心中一沉。通关处的处长,这是海关的关键岗位。如果赵德利也是刘建国的人,那刘建国的走私船就等于拿到了海关的“免检通行证”。
“赵德利?他和之前岭北市那个赵德利同名?”
张志刚说:“不是同一个人。这个赵德利是滨海市海关的,和岭北市那个没有关系。”
刘小军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名字:“还有谁?”
张志刚想了想,说:“还有一个人,也是通关处的,叫孙丽。她是赵德利的下属,负责具体的数据录入。赵德利让她改什么,她就改什么。她收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她开着一辆保时捷,以她的工资根本买不起。”
刘小军站起身,走出张志刚的办公室,对门口的干部说:“立即控制赵德利和孙丽。同时,调取通关处过去三年的所有报关数据,重点查刘建国的货物记录。”
上午十点,滨海市海关,通关处。
赵德利的办公室在海关大楼的十二楼,比张志刚的办公室大了好几倍,有窗户,能看到海。刘小军赶到的时候,赵德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刘小军带着人进来,他的脸色变了,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
“赵德利,我们是省纪委的。你涉嫌收受走私团伙贿赂、帮助走私货物通关,请跟我们走一趟。”刘小军出示了证件。
赵德利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白纸。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跟着刘小军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关员们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赵德利被带走,脸上写满了震惊。
孙丽就没有这么平静了。刘小军的人在她的办公室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化妆。看到纪委的人进来,她尖叫了一声,把口红涂到了脸上。她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得很漂亮,穿着一件名牌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手表,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
“你们干什么?我犯了什么法?”孙丽的声音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
“孙丽,你涉嫌收受走私团伙贿赂、帮助走私货物通关。请跟我们走。”干部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孙丽的脸涨得通红,想要挣扎,但被两个女干部按住了。她的高跟鞋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只脚穿着丝袜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下午一点,滨海市纪委办案点,审讯室。
赵德利坐在审讯椅上,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机关干部,而不是一个海关的中层领导。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刘小军坐在他对面,把张志刚的交代材料放在桌上。
“赵德利,张志刚交代,你帮刘建国修改报关数据,让他的货物顺利通过海关的检查。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德利抬起头,看着刘小军,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刘组长,张志刚在胡说八道。我没有帮任何人修改过报关数据。我在海关工作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
刘小军说:“没有做过?那你的银行账户里,为什么多了五百万?那五百万是从哪里来的?”
赵德利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那是我的合法收入。我炒股赚的。”
刘小军把银行流水记录推到他面前:“你炒股?你的证券账户我们查了,过去三年,你的股票亏损了八十万。那五百万,是从一个叫‘鑫源贸易’的公司账户转进来的。鑫源贸易,是刘建国控制的壳公司。赵德利,你还想狡辩吗?”
赵德利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刘小军继续说:“赵德利,你知道马德胜和张志刚都交代了吗?你知道刘建国的网络已经被我们撕开了一个口子吗?你不交代,有人会交代。你现在不说,将来就没有机会了。”
赵德利沉默了很长时间。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嗡嗡声。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刘组长,我交代。我收了刘建国的钱。五百万。我帮他修改报关数据,让他的货能顺利通关。”
刘小军说:“除了修改报关数据,你还帮他做了什么?”
赵德利说:“我还帮他联系了海事局的人。他的船有时候需要避开海事局的检查,我帮他找了海事局的一个副处长,叫王国强。王国强收了他的钱,帮他安排了安全的航道。”
刘小军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王国强”这个名字。海事局的副处长,又一个内线。刘建国的关系网,像一棵大树,根系深深地扎进了滨海市的各个部门。
“赵德利,刘建国在海事局还有没有其他人?”
赵德利说:“我不知道。我只联系过王国强。但刘建国在海事局的关系,肯定不止王国强一个人。他的船能在海上畅通无阻,光是王国强一个人,不够。”
下午三点,滨海市海事局。
王国强的办公室在海事局的三楼,是一间朝北的房间,窗户正对着码头。刘小军赶到的时候,王国强正在开会。刘小军没有等,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王国强坐在主位上,正在讲话。看到刘小军进来,他的话停住了,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
“王国强,我们是省纪委的。你涉嫌收受走私团伙贿赂、为走私船提供便利,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国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子。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人惊呼,有人沉默,有人低下头不敢看。
王国强没有反抗。他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走廊里的海事局干部们停下脚步,看着王国强被带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