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曦身体猛地一僵。
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
她死死闭着嘴，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下去。
视线穿透识海。
“塑神塔”的第一层，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凝神九变》的架构，太温和了。
这门功法讲究的是循序渐进，水滴石穿。
它的包容性极强，但排他性和镇压能力却弱得可怜。
根本压不住这群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远古猛兽。
暗红色的火焰顺着裂缝钻入塔内，疯狂焚烧着精神基石。
青色的风刃在塔壁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金色的狂潮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塔身内部。
它们在撕咬，在破坏，在试图反客为主。
第二层塔身，碎裂。
第三层塔身，崩塌。
狂暴的反噬力顺着精神脉络，如同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柳若曦的肉身。
剧痛。
撕裂灵魂的剧痛。
柳若曦仰起头，再也压制不住伤势。
“噗！”
一大口鲜血，喷洒在青石地板上。
九品“蕴神丹”残存的药力，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下，被瞬间消耗殆尽。
她的脸色瞬间变成死灰。
识海中，风暴愈演愈烈。
幽蓝色的精神海水被染成了刺眼的暗金。
巨浪滔天。
“塑神塔”剧烈摇晃，塔身已经倾斜超过了四十五度。
第四层到第八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状裂痕。
只有第九层的塔尖，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白光，苦苦支撑。
一旦这道光熄灭。
塔身彻底崩塌。
柳若曦的识海就会被这股狂暴的法则洪流彻底撕碎。
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死亡的阴影，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呼吸停滞。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陷入黑暗。
「要失败了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就在这时。
黑暗的深处，突然亮起了一抹刀光。
那抹刀光极快，极锐利。
直接劈开了她眼前的黑暗。
刀光背后，是一道挺拔如枪的背影。
林枫。
那是他在京城基地市上空，孤身迎战天劫的画面。
漫天雷霆之下，他没有丝毫退缩。
那一刀挥出，死寂与新生交织。
林枫的声音，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在她耳边炸响。
「我之道，于破灭中求新生！」
「此为，破而后立！」
柳若曦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暗淡的眸子里，轰然燃起一团疯狂的火焰。
她的双手死死扣住地面。
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
「破而后立……」
她死死盯着识海中那座摇摇欲坠的“塑神塔”。
旧的框架太弱了。
它承载不了这万古星空般的浩瀚法则。
既然承载不了。
那就不要了！
柳若曦眼中的疯狂彻底化作实质。
她不再试图调动精神力去修补裂开的塔身。
反而收回了所有的防御力量。
双手猛地抬起，在胸前飞速变幻印诀。
十指交叉，结成一个倒十字。
“给我……碎！”
她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
这声嘶吼，带着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狠辣。
她主动切断了与“塑神塔”的最后一丝精神联系。
然后，引爆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储备。
轰隆隆！
识海深处，爆发出一场毁天灭地的精神大爆炸。
那是她亲手摧毁了自己修炼数年的根基！
九层“塑神塔”，在爆炸的中心，轰然解体。
化作漫天白色的碎片。
塔身碎裂的瞬间，远古法则碎片彻底失去了束缚。
金色的洪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像脱缰的野马，准备彻底撕碎这片识海。
但柳若曦没有给它们机会。
“我柳若曦的道，岂容你们放肆！”
她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哪怕浑身浴血，哪怕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她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一股比远古法则更加纯粹、更加坚韧的意念，从她灵魂最深处升腾而起。
那是守护。
为了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为了能有资格和他并肩站在天劫之下。
为了守护那道背影！
这股“守护执念”，在破灭的识海中迅速壮大。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
却重如泰山。
执念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攥住了所有暴乱的金色碎片。
狠狠一捏！
狂暴的远古意念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桀骜不驯的本能，在这股绝对的守护意志面前，被彻底碾碎。
只剩下最纯净、最本源的法则力量。
“熔！”
柳若曦厉喝出声。
漫天白色的“塑神塔”碎片，与金色的法则本源，在巨手中疯狂摩擦、交融。
以守护执念为炉火。
以破釜沉舟的意志为铁锤。
千锤百炼。
白与金的光芒，在识海中心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
将周围游离的所有精神粒子全部吸入其中。
温度在急剧升高。
精神海水被蒸发，化作浓郁的雾气。
最终，漩涡猛地向内塌陷。
嗡——
一声清脆的鸣音，响彻识海。
这声音宏大、古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漩涡散去。
一座全新的建筑，在识海中心拔地而起。
那不再是一座塔。
而是一座宏伟的、散发着紫金光芒的星海神殿！
神殿的每一根支柱，都由最顶级的远古法则凝聚而成。
表面镌刻着繁复深奥的阵纹。
神殿的穹顶，倒映着包罗万象的星辰轨迹。
《凝神九变》成功升华。
它彻底褪去了原本的温和与孱弱。
蜕变成了一个完美、霸道、且拥有无限包容力的精神力运转中枢。
旧的根基已毁。
新的神功骨架，在此刻彻底铸就。
坚不可摧。
柳若曦长出一口气。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成功了。
她跨出了最艰难、最致命的一步。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大变。
新生的星海神殿，开始运转了。
紫金色的光芒在神殿表面流转。
它就像一个饿了千万年的黑洞。
庞大的吸力，瞬间抽干了柳若曦识海中仅存的一丝精神力。
不够。
远远不够！
核心骨架虽然建成，但它太宏大了。
要填补这融合了数万卷功法精华的神殿，所需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警告！精神能源枯竭！』
她脑海中，那个辅助推演的矩阵发出刺耳的红色警报。
柳若曦的身体重重摇晃了一下。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青石地板上。
气血干涸。
精神力彻底见底。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星海神殿因为得不到能量补充，开始遵循本能，反向抽取她的生命本源。
一缕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原本白皙饱满的皮肤，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
骨髓深处传来一阵阵刺骨的冰冷。
那是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的征兆。
绝境。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绝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骨架已成，却没有血肉去填充，神功就会变成吸干主人的魔功。
就在这时。
魂术阁紧闭的青铜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拐杖杵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时间到了。”
冥虚子阴冷、带着一丝快意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传了进来。
“柳若曦，滚出来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