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无外敌侵扰,无荒年饥馑,部族安稳繁衍生息。”
“可从百年之前开始,一场无药可医的怪病,缠上了我们整个部族。”
“无人知晓病根在哪,族中巫医寻遍了山中草药,祭祀祈福,全都毫无用处,这怪病代代相传,慢慢蚕食着我们的族人,如今,已是灭族大祸。”
说着,他抬手撩开衣袖,枯瘦的手臂上遍布浅灰斑驳的纹路,面容苦涩,
“族中大半族人,自幼体弱畏寒,轻则体虚乏力,干不得重活,下不得深水捕鱼;重则心肺郁结,时常咳喘晕厥,年岁轻轻便久病离世。”
“甚至很多妇人怀胎数月便无故滑胎,生下的孩童大多先天孱弱,小病难愈,大多活不到弱冠之年。就算勉强长大,也活不过三十载春秋。”
苏小北几人对视一眼,顿时了然于心。
他们没有现代的医学认知,说不清缘由,只知道这是缠上全族的先天顽疾。
“这近百年来,我们寻遍深山百草,举行过无数次鱼神祭祀,祭拜了先祖图腾,全都没用。”
祭司声音低沉,满是绝望,“这怪病消不掉,治不好,只会一代代传下去,仅仅百年时间,我族人口锐减大半,如今全寨只剩二百余人。”
说到这里,祭司转头望向苏小北等人,
“偌大的守鳞族,整整二百多名族人,只有你们方才见到的阿壮,阿蛮,还有阿陀和阿延。他们四人体魄康健,无病无斑,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除此之外,全族老弱、妇女、其余青壮年,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病征。”
“照眼下这个势头,再过数年,我们这一代族人尽数老去离世。”
“部族再无康健之人,新生孩童尽数染病夭折,我守鳞族千年传承,将彻底断绝,就此消亡。”
说罢,石屋内一片死寂。
没有外敌厮杀,也没有天灾饥荒。仅仅是一场来历不明且代代相传的先天怪病,就要葬送这个千年古部族。
听到这里,冯阳轻声开口,“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缓解?”
“试过了,没有可能。”
祭司缓缓摇头,语气很是低沉。
“可是…我们也不懂这个啊,我们不是医生……”
几人有些尴尬,祭司交代的这事儿也太大了,他们可接不住这个因果。
“我知道,我们这一代,认命了。生来带病,老死在此,陪着寨子消亡便罢了。”
“可我们守鳞族的香火不能就此断绝。”
说着,祭司站起身,撑着鱼玉木杖,艰难佝偻着苍老的身躯,对着苏小北一行人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放的极低。
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恳请诸位恩人,他日你们返程出山之时,帮忙带走他们,不求诸位供养照料,只求护他们平安走出这里,留在外面能够活下去。”
“留住他们,便是留住我守鳞族千年的血脉,从今往后,哀牢山境内所有水域、山林,只要我族还存在,便会终身听你们调遣!”
祭司的话说完,苏小北几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彼此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在心里权衡利弊。
哀牢山深处藏着数不尽的珍稀巨鱼,随便一条便动辄价值千万,前面虽说为了报恩会有勇士随行庇护。
可那终究只是客套,但现在这句话是整个守鳞族听后调遣,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有了守鳞族的真心帮助,往后寻大鱼、寻绝佳钓点再也不用盲目摸索,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况且,阿壮、阿陀、阿延和阿蛮他们四人从小在山林长大,辨水源、识陷阱、追踪野兽、应对山险样样精通。
带他们出去之后,若是去往其他无人深山垂钓探险,有这四名熟悉山野的人同行,再搭配现代武器,危险能规避大半。
六百磅的复合弓,一箭可是直接能够无声无息的射死黑熊的。
更何况,眼睁睁看着一个传承千年的部族彻底断绝血脉,几人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帮一把也没事儿,毕竟苏小北现在并不缺小钱,养活他们四人完全没问题。
想到这里,苏小北上前一步,伸手扶起躬身行礼的老祭司,神色郑重道,
“祭司,您先起身,这事我们答应了。”
话音落下,祭司浑身一震,浑浊的双眼亮起,握着木杖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此话…当……当真?”
“绝不食言。”
苏小北点头,“等我们这一趟垂钓结束出山,就带他们出去,我在外面按照你们的话来说算是个颇有家资的人。”
“养活他们完全不是问题。”
杨齐也在一旁搭腔,“没错,我们不差这点钱,交给我们吧。”
看着众人,祭司眼眶泛红,苍老的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真切笑意,连连拱手作揖,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多谢,多谢诸位恩人!今日大恩,我守鳞族上下永生永世不敢相忘!”
“只要能保住部族血脉,往后哀牢山的一切,诸位尽可随意取用。”
“隐秘水湾、安全山路,我们尽数告知;往后但凡你们踏入群山,全族猎手随叫随到,定会拼死护你们周全!”
“倒也不必,我们就是来钓鱼的,哈哈,不是来攻城掠寨的,到时候搭把手就行。”
苏小北摆摆手。
“诸位快坐,坐下吃着东西。”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祭司连忙招呼众人坐下。
“我们就不坐了,营地里还有同伴,天色快要暗了,我们也得回去了,不然他们会担心,况且这里还有那所谓的蚀木族,我们也放心不下。”
说完,苏小北又看向祭司,
“接下来几日,我们还要前往深处继续垂钓,还麻烦祭司安排守鳞族的勇士随行,也好让我们多熟悉一下山中水路。”
“应该的,应该的,这样,我这就让布杞安排二十人跟着你们一起,顺便帮你们守护龙头大潭的那条大家伙。”
祭司当即抬手朝着门外唤了一声,布杞闻声立刻推门走入石屋,躬身等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