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请了褚时清一顿饭,最后褚时清还是把小姑娘带了回去。
实在是太小了,正规的工厂不收,能收的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双喜建议褚时清把她送去她捐建的小学,在她老家的另一个县。
不管怎么样,多读几年书,哪怕拿不到初中毕业证,也要把小学读完,脱了盲出社会才能多几条路走。
小姑娘没上过学,十二岁的文盲,连男女厕所都不会认。
“其他人就拜托你了,也麻烦你了。”褚时清知道双喜是委婉地拒绝,也没非把孩子塞给她,自己领着走了。
四年啊,就算学费学费全免,提供食宿,总还有一些花销。
褚时清盘算了下自己所剩不多的工资,咬咬牙做了决定。
目送褚时清二人上了公共汽车,双喜坐进车里,没一会,肖耀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是跟双喜聊物流公司的事儿的。
肖耀祥是投资公司经理,专门替双喜处理这些事。
工作的事聊完,双喜说起褚时清,“他变化挺大,刚照面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褚时清白白净净,身上一股大学生气质,现在的褚时清,脸晒得跟当地人一样,眉心多了两道褶。
穿的衣服也眼熟,明显还是几年前的衣服,皮鞋都开裂了。
肖耀祥,“……他肯定是又把工资塞给别人了!自己过得穷困潦倒,还看不得别人受苦,我也真是服了他了。”
说是这样说,挂完电话,肖耀祥就往褚时清的银行汇了五百块。
不是他抠搜不多给,实在是给多了,褚时清这个散财童子也用不到多少在自己身上,都给别人了。
大善人有褚时清一个就够了,肖耀祥没那么高的觉悟,他当不了救世主。
钱汇过去,肖耀祥等啊等,等了三天,终于等来了褚时清的电话,“你那台破bb机能不能淘汰?联系你也太不方便了。”
“我倒是想,你来给我上面领导都配上大哥大。”褚时清笑着摇头,“你别给我汇钱了,我欠你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现在这边有钱也没有地方花。”
刚开始褚时清还能攒钱还,随着工作深入,他本就微薄的工资,还有稿费,根本就攒不下来。
好在他刚谈了一本书的出版,等拿到版税,他第一时间还钱。
肖耀祥不搭理他,只通知他,“我去羊城出完差,抽时间去你那边看看,你自己看看你那边缺什么,到时候我一起带过去。”
褚时清说什么都不缺,还拒绝肖耀祥过去找他,“不是不让你来,是来一趟太麻烦了,火车都要转两趟,还要转中巴,我们市里到县上的路都没修。”
工作能休息几天,来回的路上就把时间耗光了,到时候来吃顿饭就得走,何苦来哉。
褚时清刚来的时候,光来回折腾就去了他半条命,中巴车上一路吐过来的。
肖耀祥,“你记好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就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工作。”
电话被挂断,褚时清看着电话无奈叹气。
扭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小县城,心情无比沉重,一直在这里的时候没感觉,去了趟羊城回来,落差真的太大了。
他怕肖耀祥来这边,会发狠把他揪回去。
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头几个月适应不了,天天做梦都是回琼省,回京市。
但日子一天天过下来,跟老乡打的交道多了,他开始对这片土地有了感情。
他想看着这片土地在他手里好起来。
……
江省,老家,过年这段时间,村口小卖部的生意格外好。
原本只能支两桌牌,现在能支到四桌,老板娘睡觉的卧室都贡献了出来,支了一桌麻将。
都是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的人,手里阔绰得很。
老家又没有什么娱乐,都聚过来打牌了。
货物销得也快,虽然年货都是到集上买齐,但零碎缺的,都是到小卖部来。
“杨灿,你听说了吗?杨家湾那边,那些出去打工的女子都赚了大钱回来了,好几个要盖楼呢!”除了打牌的,还有在店门口烧炭盆坐一起聊天的。
杨灿正给来买擦炮的孩子拆盒子,闻言有些好奇,“人回来了?”
当初穆小萍那事闹得可大了,如今穆庆德家盖了三分之一的房子还在那里立着呢,就是建筑材料被偷得差不多了。
也算不上偷,东家今天砌灶捡几块砖走,西家明天垫床捡两块走,慢慢砖山就矮了。
“回了,说是在羊城那边干销售,说是工资可高了,拿提成的。”挑话头的婶子说得唾沫横飞,瓜子壳啪啪掉。
说话也不耽误嗑瓜子。
把擦炮递给小孩,收了钱找了零,杨灿赶紧去火盆边上坐着,“杨家湾那边不是砸了杨小军家的屋吗?怎么说的。”
杨小军兄弟在县城买了房,把孩子转学去了县里,父母接了过去。
但没两个月,杨父就回了村里,家里还有地要种呢,可不能丢荒了,杨母则是留在县里照顾孩子。
过年杨小军兄弟回来,自然也是回村里过年的。
“赔礼道歉呗,杨小军家里也不亏,好些人家呢,每家赔得少,加起来就多了,不然他们能买得起县里的房子?”旁边有人接话。
明明最开始杨小军一家是受害者,流言传来传去,现在传成了杨小军一家靠赔偿款发了财。
杨灿听得半信半疑,“盖房子得几万吧,干啥销售能那么赚钱。”
围坐在一起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
这不在她们的认知范围,反正她们只知道,市里普通上班的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钱,高的也就千把来块。
一年累死累活,除去人情花销存不住几个钱。
种地就更别提了,扣掉交公的,除去人情花销,孩子上学,根本攒不住钱。
“真要这么赚钱,我也想去,干个一两年,回来把房子盖了,划得来。”有人嫉妒地开口。
旁边的人就笑,“他们村有人去问了,上年纪的不要,长得丑的也不要,你这一把年纪马上能抱孙的,人家看不上。”
说完大家挤眉弄眼地,表情都有些怪异。
既羡慕去羊城的人赚钱多,又看不上她们赚的脏钱。
“你们说姚秀英他们两口子在羊城是不是?……”有人的酸气都快要冒出来了,边说边冲大家挤眼睛。
杨灿瞅对方一眼,没来得及开口,那人的头发就被人薅住了,是食品厂里的工人,家里客人多,干梅红姜吃没了,她来买点。
来了听她们在讲这些,也没急着买东西,抓了把瓜子在旁边嗑。
本来听得好好的,没成想居然有人说起了她们厂长的不是。
说姚秀英赚的钱不干净,不就是说她们吗?
“你他伢的嘴巴里头是不是装粪了,一开口怎么这么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