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打完这一枪,没有瘫坐在地上,身子一拧,一个干脆利落的鲤鱼打挺直接站起身。
她端着枪,脚步往前冲,一直冲到倒地男人的跟前,枪口死死抵在那人的脑门上面。
这才停下脚步,盯着地上的人确认彻底不动了。
直到这个时候,张小米才喘着粗气赶上来。
一路狂奔,只是呼吸不畅,他冲到近前,一眼就看见躺在地上不动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人,已经死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想去看看景宁怎么样。
可陈静侧身,伸手轻轻挡了他一下,没让他立刻凑过去。
紧接着,陈静腾出一只手,对着怀里吓懵了、连哭都忘了的小丫头屁股蛋子上,不轻不重使劲掐了一把。
下一秒,憋了许久的哭声猛地炸开。
“哇——”
张景宁嘴巴一张,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两只小小的胳膊紧紧搂住陈静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干妈!干妈!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干妈把坏叔叔打跑吧,我不喜欢他!”
孩子这一哭,张小米悬在半空的心,才算稍稍落地。
只要能哭出来,就说明孩子身上没有致命伤,意识还在。
陈静抬手,把五六半往背后一甩,熟练背好,腾出两只胳膊,牢牢把景宁抱紧。
一只手轻轻顺着小姑娘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安抚。
她脸上没有半分开枪之后的慌乱,只有一层压不住的后怕,只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不怕不怕,干妈在,没事了,坏人不能碰你了。”
陈静低声哄着,声音还有点发哑,却快速的离开了那个死去的男人。
张小米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又看看哭个不停的女儿,再看向陈静。
今天的陈静和以往完全不同,平时说话温温和和,待人斯文,开会的时候条理清楚,和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
谁能想到,刚刚她拔枪、射击,整套动作干脆到近乎冷酷。
卢军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陈静。
他过去想要把枪拿回来,却被陈静给制止了。
他也是军人出身,见过不少场面,刚刚那一下,他自己都卡在那里不敢动手,陈静居然敢抢枪射击。
陆陆续续,后边赶集看热闹的百姓,顺着路跟了过来。
一开始远远地听见枪响,大家不敢靠前,这会儿看见这边动静停了。
一堆人挤在路口,探头探脑,小声地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地起来了。
“枪响了!刚刚是枪响吧?”
“我的娘哎,这是出啥事了?”
“我刚才看见有人抱个小娃往山里跑!”
“那不是张书记家的丫头景宁吗?”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认出了张小米,认出了陈静,议论声越来越大。
张小米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先上前一步,放轻声音,对着哭不停的女儿开口:
“景宁,爸爸在,别怕。”
小丫头听见爸爸的声音,哭着从陈静肩头抬起一点,泪眼朦胧看了他一眼,还是更往陈静怀里缩了缩。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惊吓,在孩子心里,干妈才是护住她的人。
陈静侧过头,对着张小米低声说了一句:
“我在家门口陪着景宁玩儿,只不过是去上了厕所的功夫,院里进来这个陌生人,上来就抢孩子。”
“我喊人已经来不及,他抱着景宁就往外跑,我只能追。”
她语速不快,把刚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我一路追,喊破嗓子,他只管往山里跑,进山之后林子密,一旦钻进去,再想找孩子就难了。”
张小米点点头,他心里清楚陈静说得没错。
这一片进山之后岔路无数,草木茂密。
一旦让这人抱着孩子钻进山林,想要再找到,那就是大海捞针,后果想都不敢想。
“卢军,”张小米转头看向安保队长,语气冷静下来,安排事情。
“你现在立刻回厂,安排两个靠谱的人,守在这个路口,隔开围观的群众,不要让老百姓靠近现场,不要乱碰地上任何东西。”
“另外,马上打电话报案,通知公安过来。”
“明白,张书记!”卢军立刻应声,转身快步往红色幸福250摩托车那边走。
张小米又看向旁边围上来的百姓,抬高一点声音:
“大家不要往前挤,不要靠近。”
“这里发生恶性抢孩子的案子,派出所马上就到,麻烦各位乡亲先往后退一退,不要破坏现场。”
百姓们一听是抢孩子的,顿时一阵哗然。
八十年代,丢孩子是天大的事,谁家有娃娃,听着都心里发紧。
大家一边往后退,一边七嘴八舌感慨。
“这个天杀的,居然抢人家书记家的娃!”
“多亏这位女同志厉害,不然这孩子可就找不回来了。”
“刚才那两枪,听得我都软了。”
有人胆子小,不敢多看地上的尸体,远远站着,伸着脖子张望。
还有几个老太太,看着陈静怀里哭唧唧的景宁,心疼得不行,小声念叨着,这丫头可遭罪了。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响,还有公安的呼喊声。
石头城公安局的人接到报案,骑着自行车和派出所的人基本上脚前脚后一块到的。
这个年月,乡下公安出警,大多还是自行车,只有少数紧急情况才有吉普车。
带队的公安负责人一下车,看见地上的尸体,还有背着枪的陈静,以及站在一旁的张小米,心里先咯噔一下,连忙上前。
“张书记,情况我们收到了。”
张小米简单把事情脉络说了一遍,重点讲清楚,嫌疑人抢夺幼儿逃窜,拿孩子当人质,陈静是情急之下夺枪处置。
刚刚回来的卢军在一旁补充,枪支是安保队的制式五六半。
刚才是他率先鸣枪警告,嫌疑人拒不停止逃窜,还拿孩子遮挡自己。
公安的人一边听,一边安排人拉起警戒线,拿本子仔细记录口供,法医紧跟着过来查验尸体。
这种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又是当着这么多赶集老百姓的面开枪,影响很大,必须把每一个环节都核实清楚。
陈静全程抱着张景宁,一直没有松手。
小姑娘哭累了,哭声慢慢变小,时不时抽噎两下,小手依旧死死揪着陈静的衣襟,不肯放开。
公安问话的时候,陈静条理清晰,一句一句,把从发现嫌疑人、追赶、对峙、开枪的全过程说得明明白白,没有慌乱,没有添油加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