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主城——道空城。
城内一片祥和,街巷间人声熙攘,炊烟袅袅,孩童嬉笑追逐于檐下,一派不知烽烟将至的太平景象。
而城头之上,道衍静静盘坐。
他身披一袭灰白道袍,袍角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天地间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相连。
发髻高束,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不怒自威。
他端坐于那里,便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又如一柄藏锋于鞘的仙剑,看似平静无波,却随时可斩破苍穹。
更为神异的是,他周身隐约有异象流转。
头顶三尺处,一方虚幻的道图徐徐旋转,图中日月同辉、星河倒悬,隐约可见无数符文明灭不定。
身后隐隐有九道清气升腾,化作莲台虚影,莲瓣开合之间,竟似有大道梵音在冥冥中回响。
身为人类八大半神强者之一,道衍之名,足以让异神忌惮三分。
修道数百年,他早已臻至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境界,数十年前遭遇两大异神联手围攻,硬生生将那片战场打成了一片死寂之地,最后悠然离开。
哪怕在人类半神之中,道衍也属于绝对的顶层战力,甚至有人猜测,道衍距离秦皇境界,也不过一步之遥。
可此刻,这位威严如神只般的修道者,眼眸中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意。
他望着城内的烟火人间,望着那些浑然不知危在旦夕的凡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想起了某个人。
或许是在为某个即将赴死的故人,提前悲悼。
“道衍大人,那异神又来了。”
一个柔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城头亘古般的寂静。
道衍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来人是谁。
一袭红裙如火,在灰白的城墙上显得格外灼目,那女子身姿曼妙,纤腰盈盈一握,赤足踏空而行,足踝纤细如玉,步步生莲,仿佛不是在行走,而是在天地间勾勒某种妖冶的韵律。
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矛盾至极的气息,既像一朵在寂静深渊中独自绽放的烈焰玫瑰,又如同一缕游走于生死边界的艳色幽魂。
她名红颜,就叫红颜,也有另一个名字——隐五。
道衍缓缓抬起头。
那一刻,他周身异象骤然凝滞,头顶的道图停止了旋转,身后的莲台虚影敛去光华,甚至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他望向远方。
天际深处,天地的颜色正在被某种不祥的力量吞噬,一股幽暗的黑雾自地平线升腾而起,如墨入清水,迅速向四周晕染开来。
那黑雾浓稠得近乎实质,流露出极致的杀气与死意,翻涌之间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与挣扎。
黑雾深处,一双赤红的双眼若隐若现。
那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永不熄灭的猩红火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道锋锐无匹的刀芒撕裂空间,在虚空中留下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痕。
那些刀芒不仅仅是杀意的具象,更是某种规则的体现,仿佛这世间一切生命从诞生之日起,就该被他收割。
【死亡与杀戮的堕落之源——叹息死神】。
异神中最擅长收割生命的噩梦,游走于死亡与杀戮边缘的堕落神灵。
道衍静静望着那团逼近的黑雾,眼中没有波澜,只是那原本极淡的悲意,此刻又深了一分。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红颜回应:
“又来了啊...”
“看来,小白那边要开始收网了。”
红颜的眼中露出浓浓的悲意,她跟在道衍身旁,了解到的远比隐者其他人要多。
不管是白知珩赴死,还是隐十数年来日以继夜的透支精神力制造分身,她都清楚。
“不去送送你二哥吗?”
道衍突然抬起头,他那深邃的眼中此时隐约间闪过一缕道韵,轻声开口。
红颜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
“不了,二哥想来是不需要我们去送行的,若是前去,反倒是给他增添了几分累赘。”
“二哥说了,让我在道空城好好陪着你,帮你多多打理着城中事务,让你可以安心修行。”
道衍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声音却有些沉重地响起:
“这十余年确实多亏了你,不然我有伤在身,不但要恢复伤势增强实力,还要分心打理城内事务,确实是忙不过来。”
“如今你们隐者倾巢而出,人手尽数聚集于各大主城,想来已经赌上一切。”
“小白这...真就非走这一步不可吗?”
道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也明白,这一步似乎是白家每个人都会去走的。
白知珩是如此,他的父亲白望道也是如此,白家的历代家主...皆是如此。
“这叹息死神再次前来,想必就是盯着你,不让你去那雷霆城支援的。”
红颜呢喃出声,手指却无意间深深掐进了肉里。
道衍无声,双眼微微眯起,望着那道空城中不断传送而来的雷霆城原居民与那荒野上翻腾的黑雾,身上的灰白道袍轻轻飞舞,仿佛在酝酿着一股几乎要灭世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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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人类主城——东海城。
城头之上,一道身影静立如松。
男子的衣袍裁剪极为独特,左半身纯黑如墨,右半身素白如雪,交界处浑然天成,仿佛阴阳交割、太极初分。
长袍在海风中纹丝不动,似与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相连。
他身形颀长,立在城头便如一支插天的笔杆,锋芒内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眸,左眼漆黑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右眼纯白似雪,隐隐有符文流转。
阴阳二目,观照天地。
身后虚空中,一幅巨大的黑白画卷徐徐展开,画中山河万里、日月星辰,竟与真实世界遥相呼应。
他名墨无痕,人类八大强者之一,执掌【阴阳笔】,以书画入道,一笔可开天地,一画可镇山河。
此刻,墨无痕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凝重,目光死死锁定远方的海面。
那里,天与海的界限正在模糊。
海水开始沸腾,海面之下,一团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正缓缓上浮,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整座海洋都在托举着一座移动的黑暗大陆。
那是一尊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异神,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便已遮蔽了半边天空。
它的身形如同无数畸形肉块的堆砌,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颅裂开无数道猩红的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藏着一只暴虐的眼球,此刻正死死锁定了城墙上那道黑白身影。
【疯狂与暴虐的深海君主——残暴之灾】。
“又来了。”
墨无痕声音低沉,某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雷霆城那边,要准备收网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陡然浮现一支巨大的毛笔。
笔杆漆黑如墨,却隐约可见无数金色符文在其中游走,笔锋莹白似雪,每一根毫毛都流转着阴阳二气。
墨无痕凌空挥毫,笔走如龙。
刹那间,天幕为纸,虚空为砚,一道磅礴的墨痕横贯长空,化作无数玄奥的符文,层层叠叠向那深海中的君王镇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