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笙伫立在离两人几步之远的地方。
进退两难。
将梁宥谦的那杯茶水给了他之后。
宁笙望着徐敬淮眼底的淡漠，端着托盘的手，微不可察的轻颤了颤。
几步之远的距离。
仿佛隔着千远万远。
“哥哥。”
实在磨蹭不下去了，快要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时候，宁笙才走到他面前。
将茶杯递到他面前时，徐敬淮的视线落在宁笙冷白清透如瓷釉的脸上，微微停留了一秒。
伸手接过的那一瞬。
他的手指碰上她的。
熟悉的温度。
让宁笙指尖微微一颤。
清澄的茶水也跟着微微一漾。
徐敬淮稳住茶杯，连带着包裹住她的手。
那一霎。
男人的手心宽阔，温热有力，宁笙的心却猛地一紧。
大庭广众下。
甚至，梁宥谦还在旁边——
也不过一瞬。
徐敬淮就松开了手，顺带从她手里端走茶杯。
“毛毛躁躁的。”
他道。
话语间，却无半分训斥的意味。
宁笙看他。
旁边的梁宥谦温和笑道，“在所有二代小姐中，笙笙性子算是比较沉稳的了。女孩子活泼乖巧一点也好，惹人喜爱。”
宁笙没应声。
她和梁宥谦没见过几次，倒是难为他说出这些话了。
徐敬淮睨宁笙一眼，语调不疾不徐，“宥谦对笙笙评价倒是挺高。”
梁宥谦正准备应声。
徐敬淮转了话题，“和宥谦一起参加过婚宴了？”
问宁笙。
都快过去一周了，他现在才知道。
宁笙知道他向来对她的事情不上心，也习惯了。
她嗯了一声，“在上周三。”
在一旁打牌的梁夫人怕当日婚宴上的事情，被徐敬淮知道，不动声色给徐夫人喂了一张牌之后，才笑着开口，“到时候结婚肯定要隆重，但订婚我们也不能太简约。”
“笙笙喜欢西式还是中式？我们全都按照你的喜好来。”
话音落。
宁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
她和梁宥谦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只是联姻。
是西式，还是中式，都无所谓。
“我听梁先生的。”
宁笙低声应道。
她声音清软，又是低着声讲这样的话。
几位太太夫人相视一眼笑开。
市二把手的巍夫人打出一张五筒，更是笑着打趣，“你们梁家可算是得到宝了，这样的乖巧可人儿，要是我家有两个儿子，我怎么也得把笙笙要到我家来。”
闻言。
梁夫人心情也愉悦，捧徐夫人的同时，又不忘夸宁笙，“还是徐家教养得好，教出笙笙这样出色的人，我们梁家才有福气……”
另外一边。
梁宥谦眼底也浮着浅笑，目光落在宁笙身上，声音也比刚刚更温和了，“你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梁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宁笙没管其他人的打趣。
她悄悄去看徐敬淮。
他俊美深邃的脸上仍是一派淡然的波澜不惊，眉眼不动声色，难以窥测的模样。
目光落在宁笙身上，闲适轻懒的漫不经心，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瞬。
宁笙心口微微一滞。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后来徐敬淮有事，先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宁笙借口去卫生间，也出了包厢。
走廊上。
看见徐敬淮的背影，宁笙几乎是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没出声。
徐敬淮忽然停下。
宁笙也跟着停下。
他转身，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宁笙。
假山流水，清幽风雅的紫竹林随风轻轻荡漾。
男人颀长的影子，刚好延伸至她脚下。
“跟着我干什么？”
声音是无波无澜的疏漠。
宁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过来，只是低低叫他，“哥哥。”
看着不耍脾气时，莫名乖巧可怜的宁笙。
徐敬淮面上隐约浮着一丝浅笑，只是不达眼底，也没有一丝温度，“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作为你唯一的哥哥，我准备好嫁妆。”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宁笙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应声，“我……”
徐敬淮凝视着她。
静了几秒。
走近。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又字字都清晰。
“还是说，你做不了主，要先去问问梁先生？”
尾音落。
宁笙就一下抬头看向了他。
徐敬淮骨子里就是淡漠凉情的。家族权力原本就让他睥睨众生，再加上他后来身居高位，积威更甚。
宁笙固然怕他，但在“哥哥”这层身份下，宁笙也最依赖他。
她辩解，“刚刚在包厢……”
还没说完。
徐敬淮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她。他抬手，抚上她垂落在侧脸的几根发丝，慢慢捋到耳后。
微微俯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
咫尺之遥。
在包厢沾染上的熏香慢慢褪去，徐敬淮独有的清冽气息，就渐渐填满了宁笙的呼吸。
无形无色，很淡。
偏偏又强烈到让宁笙忍不住后退时。
就听到，徐敬淮用只有他和她听到的音量说，“什么样的姿势，你也乖乖听话，一教就会。”
宁笙心下猛地一紧。
徐敬淮太过云淡风轻。
不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他引导她做的时候。
徐敬淮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远远看去。
像是他将她密不透风禁锢在怀中。
宁笙手下攥得紧紧的，逃脱不了，鼓着勇气想要一下将他推开。
那一霎，徐敬淮正好直起身子。
宁笙的手刚好错开，瞬间推了个空，用力过猛，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朝地上栽去——
徐敬淮眼疾手快将她拽入怀里，“长本事了？”
几乎是同时。
跟着徐敬淮声音一起响起的，还有不远处的一道声音——
“宁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