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回到市区的时候，快中午了。
出租车把他扔在双井路口，他站路边发了会儿呆。一夜没睡，脑子像灌了铅，但闭上眼就是那行倒计时——88天，他妈的在眼皮子底下跳个没完。
掏出手机想叫个外卖，屏幕一亮，十几条微信弹出来。
又是那个“反诈志愿者联盟”群。
“你们看微博了吗？那个‘区块链耶稣’又发预言了！”
“说今天下午三点，某数字货币交易所要崩盘。之前三次都准了，这次怕不是真的？”
“我操，我老婆买了那个什么链能宝……”
叶诤手指顿了一下。
链能宝？跟链能币就差一个字。
他点开截图，是个推特账号，头像发光的十字架，简介写“区块链耶稣——预告末日，拯救信众”。最新一条：
【主说：第七日，虚假的黄金将被识破。荧光显现之处，即是审判降临之时。下午三点，你们将见证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倒下。】
底下一万多条转发，评论区全是“阿门”“耶稣救我”“现在卖还来得及吗”。
叶诤盯着那条推文看了五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链能币那个时间锚点激活的时候，也出现了“白光”和“审判”这类词。
他点开系统。
【检测到社会信任体系异常波动】
【异常类型：超流体式信任崩塌——信息在社交网络传播速度接近零阻力，任何负面消息都能瞬间引发群体反应，像超流体里的无摩擦运动】
【当前社会熵值：78.3（警戒线80）】
【预计触发时间：14小时47分后达临界点】
叶诤看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又是那扇门搞的鬼。
手机响了。
宋雅打来的。
“你看新闻了吗？”她声音有点急，“大兴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就你早上去的那个养殖基地，余德水跑了之后，现场留了一堆东西。有农户在仓库里发现荧光蚂蚁——吃了伪黄金碎屑之后会发光的品种。现在整个村都在传，说那批加盟项目有辐射，会让人致癌。”
叶诤愣了一下：“伪黄金碎屑？”
“对，假黄金冶炼剩下的废渣，不知道谁藏那儿的。蚂蚁吃了腹部会发光，晚上一看绿幽幽的，吓得几个老太太当场犯心脏病。”宋雅顿了顿，“关键这事儿被人拍了视频，现在抖音微博全在传，说什么的都有——辐射泄露、外星生物、还有人说是‘区块链耶稣’预言的审判前兆。”
叶诤沉默了两秒。
“余德水那个案子，背后还有人。”
“什么意思？”
“他藏证据的地方有伪黄金碎屑，这不是巧合。”叶诤揉了揉太阳穴，“那东西是周天豪那帮人玩剩下的，我之前在金库见过——他们用假黄金质押骗贷，废渣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宋雅倒吸一口气：“你是说……”
“我是说，余德水只是个马仔。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做的局比加盟合同大多了。”
挂了电话，叶诤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在低头刷手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边走边骂骂咧咧。一个外卖小哥从他身边冲过去，车筐里手机正放视频：“……荧光蚂蚁惊现大兴，专家称或与地下污染有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信息，这些传言，这些真真假假的“证据”——正在以超流体的速度在社会网络里传播。没有阻力，没有过滤，每个人都是接收器也是发射器。
而那个“区块链耶稣”，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叶诤坐在一家快餐店里，面前摆着一份凉透的盖饭。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但跳的不是88天那个——是系统新开的“社会熵值监测”。
【79.1】
【79.2】
【79.3】
每五秒跳0.1。
照这速度，再过四十分钟就突破80的警戒线。
他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有点理解林佑明跪在地上哆嗦的感觉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流动，谁也拦不住。
手机震了。
群里又有人发消息。
“卧槽，你们快看直播！虚拟偶像那个谁……在念刑法！”
叶诤点进去。
是个虚拟主播，二次元美少女那种，大眼睛双马尾，平时唱唱歌跳跳舞，粉丝好几百万。但现在她站在舞台上一动不动，背景音乐停了，只有她的声音在念：
“……第一百九十二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弹幕疯了。
“？？？”
“被黑客入侵了？”
“这是真的还是剧本？”
“我操我买了那个理财产品啊！”
叶诤盯着屏幕，看见那虚拟偶像的眼睛忽然变成了白色——跟他昨晚在量子计算机上看到的那种白光一模一样。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程序能生成的，僵硬的、陌生的、像另一个维度的什么东西正透过她的脸往外看。
“下午三点，”她开口说话，声音已经不是原本的萌系嗓音，而是某种金属质感的混响，“你们将看到真正的黄金。”
画面黑了。
直播间显示：主播已离线。
叶诤看了眼时间。
两点五十八分。
他站起来往外走。
门口服务员喊他：“先生您还没结账——”
叶诤头也没回，手机扫了码：“自己扣。”
他站在街上，抬头看天。
太阳挺大，云挺白，一切正常。
但他后脊梁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三点整。
没打雷，没下雨，没地震。
但叶诤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群里的消息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链能宝崩了！”
“不是崩盘，是提现不了！”
“客服说系统维护，狗屁！我朋友刚试了，提现按钮直接消失！”
“快看微博热搜第一！”
叶诤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链能宝无法提现#
第二：#区块链耶稣预言成真#
第三：#荧光蚂蚁致癌真相#
第四：#虚拟偶像朗诵刑法#
他往下滑，看见一条视频——迪拜某酋长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大兴机场，一群穿白袍的人从舷梯上走下来，对着镜头挥手。配文：【独家：中东土豪来华抢黄金！知情人士称，他们提前收到消息，真正的黄金储备将在大兴某地现身】
评论区：
“真的假的？”
“大兴？不是那个荧光蚂蚁的地方吗？”
“我懂了，荧光蚂蚁吃的就是真黄金！蚂蚁能识别真金！”
“？？？这什么逻辑”
“不管了，我先去买点黄金”
叶诤盯着那条视频，看了三遍。
私人飞机是真的，白袍也是真的，但那个所谓的“知情人士”——他放大画面，在人群边缘看见一个熟悉的光头。
周天豪。
虽然戴着墨镜，换了发型，但那颗后脑勺叶诤认识。
他死了，又没死透。
手机又震了。
系统提示。
【社会熵值：81.2，已突破警戒线】
【社会状态：超流体信任崩塌进行中】
【特征：信息传播无阻力，群体决策无理性，信任机制彻底失效】
【检测到源头信号】
【“区块链耶稣”账号Ip：动态跳转，目前位于马里亚纳海沟上空同步轨道】
【荧光蚂蚁体内伪黄金碎屑成分：与周天豪金库废渣匹配度99.7%】
【虚拟偶像被入侵时间戳：与南极服务器信号同步】
【系统警告】
【南极信号源正在转移】
【新坐标：马里亚纳海沟，深度-10,928米（挑战者深渊）】
【信号强度：正在增强】
叶诤盯着那行字，手指有点发凉。
马里亚纳海沟。
一万米深的海底。
他妈的那扇门还能往那儿跑？
【任务完成奖励】
【1.社会熵值监测（永久技能）：实时监测任何群体信任指数，预测群体事件概率，提前72小时预警】
【2.现金：本次避免社会损失预估23亿x100倍=2300亿】
【3.信任锚点x1：在一个群体中建立绝对信任，持续24小时，冷却90天】
【4.周天豪“光头伪装”识别能力：任何易容改装均无法逃过检测】
【主线任务更新】
【目标：追踪南极信号源至马里亚纳海沟】
【时间：87天23时59分】
【提示：需要一艘能下潜到万米深海的载具】
叶诤看完，把手机揣进口袋。
街上的人还在跑，还在喊，还在刷手机。有人冲向金店，有人冲向银行，有人站在路边对着天空拍视频。
他站在那儿，像个局外人。
手机又震了。
宋雅发来：你人在哪？
叶诤回：街上。
宋雅：看到新闻了？
叶诤：看到了。
宋雅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叶诤点开，听见她有点疲惫的声音：“叶诤，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傻？明明都是假的，为什么还要信？”
他想了想，打字回：不是傻。是太怕了。
宋雅：怕什么？
叶诤抬头看天。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云还是那几朵云。
他打字：怕自己比别人慢一步。怕万一这次是真的。怕那些信了的人最后笑了，自己没信就亏了。
宋雅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所以我得去马里亚纳海沟。
宋雅秒回：？？？
叶诤没解释。
他站在街边，拦了辆车。
司机问：“去哪儿？”
叶诤想了想，报了个地址——不是家，不是公司，是那个废弃农药仓库。
他想再去看一眼那些伪黄金碎屑。
有些东西，得亲眼确认才信。
车开上高速，往大兴走。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云从白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橘红色。
他低头看手机。
那行倒计时还在闪。
【87天22时17分】
【87天22时16分】
【87天22时15分】
他忽然想起林佑明跪在地上的样子。
四十岁的男人，头发快掉光了，浑身哆嗦。
他又想起苏璃站在阳光下，给那些老农讲解合同条款。
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认真的眼睛。
这世界需要较真的人。
也需要相信的人。
哪怕有时候信错了。
车窗外，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红色。
叶诤看着那片红，忽然笑了一下。
马里亚纳海沟。一万米深。
他爸在月球，他妈在南极，现在那扇门又跑到了海底最深处。
这是要让他海陆空集齐召唤神龙吗？
手机又震了。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新诈骗类型：深海投资骗局】
【目标群体：因本次事件产生“海底黄金幻想”的投资者】
【诈骗手法：以“马里亚纳海沟黄金打捞”为名募集资金】
【当前状态：已有3个诈骗团伙开始布局】
叶诤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出声来。
骗子这行，是真他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