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敲下“深蓝数据”这个化名的时候,系统忽然弹了个框。
不是那种见惯了的蓝色提示。金色的。
他愣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主动渗透暗网拍卖会节点。触发隐藏任务:数据迷宫的捕猎者。】
【任务目标:以买家身份完成拍卖会报名,并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获取“夜枭市场-拍卖会”联合节点的后台控制权。】
【任务奖励预览:洋葱路由主控权(可临时接管任意暗网节点,持续72小时)、深度伪造社交引擎(可生成完整虚拟身份及三年社交轨迹)、反溯源盾牌(被动技能,任何试图追踪宿主真实Ip的行为将被自动反弹并植入虚假坐标)】
洋葱路由主控权。
叶诤盯着这几个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暗网跑的就这玩意儿,一层套一层,跳几十个节点才到目的地,为的就是让人追不到源头。你要是能临时接管其中某个节点——那你就是这个迷宫里的临时主人。想让谁进来就让谁进来,想让谁迷路,谁就得迷路。
“怎么了?”
周武看他表情不对,走过来。
叶诤把AR界面共享给他。周武扫了一遍,沉默了两秒。
“系统这是让你去当鱼饵。”
“鱼饵就鱼饵。”叶诤活动了一下手指,“教授已经报名了。他到底想买什么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我不在拍卖会上盯着,那东西就会被他拿走。观测者说过,真正的货不在清单上。那清单之外的交易,只会在拍卖会现场亮出来。”
技术小哥从服务器那边探出头:“要建虚拟身份?”
“建。而且要建得漂亮。”
系统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生成了一个叫“数据猎手”的身份。
说实话,叶诤看完都想给它鼓掌。
先是加密钱包。门罗币钱包,余额折合人民币三千七百万。交易记录拉出来能铺满一屏——全是过去两年在暗网各大市场进进出出的痕迹。买过漏洞利用工具,卖过脱敏数据集,转过混币器,搞过流动性挖矿。每一条都有真实的时间戳和链上确认记录,就算有人去门罗币区块链浏览器上一条条对,也挑不出毛病。
然后是社交图谱。“数据猎手”在三个暗网论坛有账号,发帖历史横跨十八个月。早期的帖子问过一些挺基础的东西,被人骂过菜鸟。中期开始发原创工具,帮人解决过数据清洗的难题,慢慢攒了一波人脉。到后期,已经有人私信问他接不接活了。整个成长轨迹——从懵懵懂懂到老油条——弧线自然得让人挑不出刺。
但最绝的,是系统还给这个身份塞了一条争议记录。
有个买家在论坛挂过“数据猎手”,说他卖的数据集掺了假。吵了好几天,后来另一个资深账号出来澄清,说是那买家自己搞错了格式,“数据猎手”不但没掺假,还附赠了清洗脚本。帖子最后被版主锁了。这事儿闹得不大不小,刚好够让这个Id显得有血有肉。
“这也太真了。”技术小哥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连被人挂过都有。”
“没有争议的身份才可疑。”叶诤说,“暗网上干干净净的人,要么是新人,要么是条子。”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或者比条子更危险的东西。”
周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拍卖会的报名流程比夜枭市场复杂得多。
不是点个按钮就完事儿。系统弹出的页面分了三步。第一,提交加密钱包地址,系统会往里打一笔随机金额的门罗币做验证,你得把这笔钱原路打回去,证明这钱包确实是你的。第二,上传至少两笔过去在暗网市场的交易记录当信用背书,单笔金额不能低于五万门罗币。第三,填一份“入会问卷”。
那份问卷,问的全是圈子里的黑话切口。
比如,“洋葱的第七层是什么”,“混币器的平均延迟是多少秒”,“遇到Exit Node嗅探通常怎么处理”。
叶诤一边填一边在心里感叹。
这筛选机制,比大厂面试还狠。新人根本摸不着门,就算侥幸进来了,没点真本事也过不了问卷这一关。
前两步系统自动完成了。钱包验证那笔随机金额打过去又打回来,秒过。交易记录从“数据猎手”的历史里随手抓了两条,金额和时间频率都刚好卡在门槛上。
第三步问卷是叶诤自己填的。他敲键盘的速度不算太快,偶尔停一停,想一想。不是不会——这些东西在系统激活之后全灌进他脑子里了——但他得控制节奏。填太快了像个急着入场的菜鸟,填太慢了又像在偷偷查资料。他刻意在一道关于“混币器延迟”的题上犹豫了几秒,删掉了一个词,重新敲了一遍。
提交之后,页面跳出一个沙漏图标。
下面一行字:审核中,预计等待24-48小时。
“得等。”叶诤靠回椅背,“趁这个空档,把夜枭市场的底层加密算法摸清楚。”
技术小哥已经把blackRose那三台服务器的数据采完了。一台跑夜枭市场的前端和后台,一台跑支付网关,一台跑伪基站和钓鱼短信群发。三台之间内网互联,出口Ip挂在境外,外面还套了cdN。整套架构说不上多高级,但实用,够用。
“支付网关和后台之间的通讯加密了。”技术小哥把抓包数据投到屏幕上,“什么算法我还得再看看——不是常规的AES,也不像RSA。”
叶诤盯着那串十六进制数据流,大概看了五秒钟。
“ElGamal。”
技术小哥一愣,回头看他的表情像见了鬼。
“ElGamal加密算法。”叶诤把那段密文放大,“你看这个结构。密文长度是明文的两倍,由两个大整数构成。第一个是临时公钥,第二个才是加密后的数据。这就是ElGamal的签名特征。离散对数问题打底,理论上抗量子计算的能力比RSA还强一点。”
“他们用这个加密支付信息?”
“对。买家下单的时候,支付网关用管理员的公钥加密交易详情,只有管理员手里的私钥解得开。就算有人抓包,也只能看到一堆乱码。”叶诤顿了一下,“但这个实现有漏洞。”
他指向密文第二个大整数里的某一段。
“你看这儿。他们用的随机数生成器不是真随机,是伪随机。种子很可能是系统时间戳。如果能猜中种子,就能重建私钥。”
技术小哥表情变了:“你能猜中?”
“不用猜。”叶诤已经在AR里调出了工具,“服务器就在咱们手边。直接从日志里翻出生成密钥对时的时间戳,反推种子,重建私钥。”
他敲了几下键盘。系统从blackRose那台后台服务器的系统日志里提取了一行时间戳——支付系统第一次上线时留下的。
七分钟后,私钥重建完成。
叶诤用它解密了一条抓包记录。屏幕上跳出来的东西清清楚楚:买家钱包地址、商品编号、支付金额、下单时间。明文。
技术小哥倒吸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夜枭市场每一笔交易,买卖双方的身份我们全能看见。”叶诤说,“包括拍卖会。”
天亮之前,叶诤又做了一件事。
他用重建的私钥,往夜枭市场的支付日志里塞了五条伪造的交易记录。全都用的“数据猎手”的钱包地址,买卖的商品是常规医疗数据——ct片子、血液报告之类的——金额不大不小,中等。
目的很简单:给“数据猎手”再加一层保险。拍卖会审核团队如果来夜枭市场做交叉验证,会看到这个Id确实在市场里有真实交易。买的还都是正经医疗数据,不像条子,也不像骗子。
做完这些,叶诤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写字楼对面便利店的灯换成了早班的那一盏。
周武递给他一杯咖啡。
“blackRose那边怎么处理?”
“他交代了不少东西。拍卖会服务器不在他手里,他只是夜枭市场的管理员,拍卖会是另一个组在运营。但两个平台共用同一套支付系统——就是那台服务器上的支付网关。”
“所以拍卖会的资金流你也看得见。”
“看得见。但现在还不能动。”叶诤喝了口咖啡,“等拍卖会开场,买家和卖家全部上线,钱包地址全暴露。到时候我通过支付网关反向追踪每一个地址,配合洋葱路由主控权——如果系统真给我这个奖励的话——就能在暗网层面把所有参与者一一定位。”
周武想了想:“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普通的买家卖家,交给经侦。教授——”叶诤停了一下,“教授的地址,我要亲自去会一会。”
话音刚落,AR界面弹出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拍卖会报名审核通过。欢迎“数据猎手”入场。拍卖会倒计时:47小时32分钟。
第二条来自观测者。加密通讯,字数短得一如既往。
“你报名了。很好。拍卖会真正的货是一套完整的城市级实时人脸识别系统源代码。含公安接口文档。底价八百万门罗币。教授要的就是这个。小心你的化名,他们审核团队里有AI逆向追踪工具。”
叶诤盯着这条消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城市级实时人脸识别系统。含公安接口文档。
不是医疗数据,不是AI源代码,不是pAcS影像。这是能实时追踪任何一个人行动轨迹的天网组件。落到黑产手里,绑架、勒索、定点清除——每一样都能变成流水线作业。
“教授要买人脸识别系统。”叶诤把消息给周武看了,“观测者提醒我,化名可能被AI逆向追踪。”
“深蓝数据那个?”
“不。深蓝数据进的是夜枭市场。拍卖会我用的是新身份——数据猎手。观测者指的应该是这个。”
叶诤重新坐下来,调出“数据猎手”的资料。系统生成的社交图谱确实完美,但对方如果有足够强的AI逆向追踪工具,可能会从语言风格、打字速度、活跃时段这些维度下手,跟数据库里的已知账号做对比。
“得把‘数据猎手’和‘深蓝数据’彻底隔离。”叶诤说,“不同的打字节奏,不同的浏览习惯,不同的活跃时段。”
他让系统在“数据猎手”的活跃模式里加了随机波动。打字速度在每分钟四十五字到九十五字之间浮动,浏览页面的停留时长也做了打散处理。这些细节单独看没什么,但大数据一跑,就能拼出一个完全独立的人格侧写。
做完这些,他看了看倒计时。
47小时。
“先睡一觉。”他对周武说,“接下来四十七小时,会很忙。”
叶诤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拍卖会入场通道已经开了。他洗了把脸坐到电脑前,周武和技术小哥都在。房间里只有键盘声和服务器风扇的低频嗡鸣,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紧绷感。
拍卖会用的是暗网专属的实时通讯协议,不走浏览器。客户端是个定制化的终端程序,深蓝色界面,命令行风格。登录之后会进一个大厅,能看到在线人数和系统广播,但看不到其他人的Id——匿名拍卖,所有人都是编号。
叶诤登录的时候,在线人数显示:37。
【系统广播:拍卖会将在180分钟后正式开始。拍品预览已关闭,正式竞价环节将逐件公布。支付通过联合网关完成,确认即交割,不接受退款。】
“三十七个人。”技术小哥说,“比预想的少。”
“人越少越危险。能通过那套筛选机制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叶诤一边说,一边在后台监控支付网关的数据流。三十七个匿名编号背后,三十七个钱包地址正在逐个完成验资。门罗币金额不等,少的只有底价的两倍,多的——他看见一个地址里的余额折合人民币将近两个亿。
【系统提示:检测到“教授”钱包地址已完成验资。编号:#29。】
二十九号。
教授是二十九号。
叶诤把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陆续还有人上线。在线人数最后停在了43。系统广播每隔三十分钟发一次倒计时提醒,界面里那种沉默的紧绷感,跟真的线下拍卖行没什么两样。所有人都在等。
最后一分钟倒计时跳完,界面刷新了。
第一件拍品弹了出来:某社交平台一亿条用户行为数据,含点赞、评论、私信元数据(不含内容正文)。起拍价,三十万门罗币。
竞价开始了。
叶诤没出手。他在等。
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拍卖节奏很快,每件从出价到成交不超过五分钟。技术小哥在旁边盯着支付网关,记录每一个出价者的钱包地址。
到第十一件的时候,叶诤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落下。
屏幕上弹出了第十二件拍品。
不是常规的个人数据。是一行加粗的字。
【城市级实时人脸识别系统·完整源代码·含接口文档及三座城市公安系统接入权限。起拍价:八百万门罗币。】
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忽然变重了。
来了。教授想要的,来了。
叶诤还没动,竞价栏里已经跳出一个数字。
#29,出价八百五十万门罗币。
教授出手了。
与此同时,AR界面金光一闪。
【隐藏任务“数据迷宫的捕猎者”已完成。】
【奖励发放:洋葱路由主控权(已激活)、深度伪造社交引擎(已装载)、反溯源盾牌(被动生效中)。】
叶诤深吸了一口气。
他手指落在键盘上,以“数据猎手”的名义,敲下了第一个竞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