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伊耀眼角猛地一抽。
“……我又不是棉花做的，不需要谁来心疼。”
此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种回应完全不在他平日的行事逻辑里。
按理说，他该冷着脸转身就走。
可眼前这小姑娘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抿紧嘴唇，眼神略带警惕地扫过窈窈的脸。
窈窈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同情地瞅着他。
“大哥哥，原来你从没人管过呀？那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啦。”
她往前蹭了半步，离明伊耀更近了些。
明伊耀瞳孔微缩。
谁说他没人管了？
整个天域谁不知道明家嫡系血脉受尽尊崇？
族中长老亲自教导，护道者轮值守夜，连睡觉都有禁阵环绕。
他不仅有人管，而且管得严苛到近乎窒息。
小家伙，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糖豆还是浆糊？
褚玉道君死死咬住嘴唇，憋笑憋得快断气。
这小姑娘，嘴上功夫真是绝了。
他瞥了一眼明伊耀那副吃瘪又不肯发作的模样，心里翻腾着幸灾乐祸。
程辉茗早就习惯了。
窈窈一向如此，见到谁情绪不对就掏东西喂人。
认为只要塞进嘴里的是甜的，人心自然也会变软。
窈窈举起肉乎乎的小手甩了两下。
“大哥哥，以前没人心疼你，以后我来照顾你！”
“我可贴心啦！”
她从小布包里哗啦啦掏出一堆零嘴儿，全塞进明伊耀怀里。
“大哥哥，这些都给你。有好吃的，就说明有人疼你啦。”
说着攥紧拳头，奶声奶气地放话。
“要是谁敢跟你说没人要你，你就告诉我，我去踢他屁股！”
“虽然我打架不太行，但我宝贝多啊，砸都能砸趴他。”
明伊耀看着怀里的吃食，又看向眼前这个鼓着腮帮子的小团子，一时之间脸色复杂至极。
这小孩脑回路怎么还是这么新奇？
八成在她心里，交朋友的第一步就是投喂。
他记得上次她也是这样，把一块桂花糕塞给守门石傀。
结果那铁疙瘩真的动了一下，还低头闻了闻。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好笑，唯有她一本正经地说。
“你看，它也懂温暖。”
褚玉道君已经笑倒在草地上打滚。
这辈子头一次见王上被人按在地上用甜点关爱，太刺激了。
他试图坐起。
可一抬头看见明伊耀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又立刻倒下继续抖。
“你不吃吗？”
窈窈歪着头看他。
“还是……你根本没见过这些东西，不知道怎么下手？”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最上面那块红丝蜜饯。
“这个可甜了，我都舍不得吃。”
“哎呀，大哥哥你也太惨了吧，既没人心疼，也没尝过人间美味。”
明伊耀额角的血管一跳一跳，眼神都冷了几分。
“我才看不上这种零碎玩意儿。”
“这种低级货色，我早吃腻了。”
他目光微垂，指尖在空间戒指上轻轻一拂，将方才的东西收起。
窈窈拖长音调。
“哦～我明白啦！”
她双手叉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明伊耀。
“你是怕丢脸，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没吃过，所以硬撑说是吃过的，对吧？大人最爱面子啦。”
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明伊耀深深吸气，再吸气，把火气一点点往下压。
“褚玉道君！”
“在在在……咳咳咳！”
褚玉道君举着手，笑得直抽。
“王上，她真没恶意，是真想跟你做朋友，真心的！”
他一边咳嗽一边解释，肩膀还在抖。
“您别板着脸嘛。”
窈窈连连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对对对！我就想跟大哥哥一起玩，大哥哥干嘛凶我？”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因为我太讨人喜欢了，你都不好意思接近我是不是？”
明伊耀完全跟不上这孩子的思路。
他沉默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大概……
这就是传说中的娃娃逻辑吧？
他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这些闲事，我不会插手。”
半晌过后，他收回视线，抬手让褚玉道君他们离开。
“大哥哥，我们捡到两件怪东西。”
窈窈觉得不说不行。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明伊耀，神情突然认真起来
“一个藏在鬼城外头的水帘后面，另一个是在刚才那个迷阵里看到的。”
“漂亮叔叔讲，这两样玩意儿透着邪门。”
她转头看向褚玉道君，声音压低了些。
褚玉道君这时才想起来，脸上的笑也收了。
“确实有这事儿。”
“当时没当回事，可现在回头想想，那两个东西八成有问题。”
他皱眉说道。
窈窈正要开口再补充几句，就听见了这话。
她看了看褚玉，又看了看明伊耀，选择暂时闭嘴。
“小姑娘，走啦。”
褚玉朝她摆了摆手。
有些事不宜多谈，尤其在这种地方。
窈窈也不多问，啪嗒啪嗒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
“漂亮叔叔，咱们是去吃点心吗？”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雀跃，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褚玉嗯了一声。
“对，先填饱肚子，再去玩。”
他笑着回应，牵着她继续向前走。
夜风送来远处集市的喧闹声，衬得这片刻安宁尤为珍贵。
两人边走边聊，满嘴都是吃的。
程辉茗对着明伊耀拱了下手，转身跟上。
明伊耀眼神略沉。
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一人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是叶枫。
“王上，要不要把江清窈除掉？”
他问。
明伊耀轻声道。
“你也信那些话？”
叶枫答。
“我不信。”
“可既然传出这种风声，就说明江清窈很关键。万一起变故，不如早做打算。”
两千年了，眼看妖魔界就要破封。
明伊耀听懂了他的顾虑。
“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真动了她，反而中了别人圈套？”
叶枫一怔，随即醒悟。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想让我们杀她？”
“可图什么呢？”
“如果真想灭口，机会多的是，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明伊耀道。
“你不记得了？褚玉道君提过，可能得满足某种特别的条件，才能靠她的死达成目的。”
至于那条件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准。
叶枫皱眉琢磨。
“王上，照这么说，这事还真难处理。”
明伊耀道。
“没什么难的。”
“我们的目标一直没变。打开妖魔界，向人间讨回血债。”
叶枫一愣，旋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