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时,他低着头走了进来,双手交叠于身前。
“微臣拜见皇太女!”
他跪下行礼,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召见意味着什么。
是偶然被注意到,还是出了什么差错?
窈窈手一挥,那叠厚厚的账本便从桌上飞起,稳稳地落在张承面前的矮几上。
“喏,帮我瞧瞧你们户部这些税款的事,我看不太明白。”
她的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分量。
“富生爷爷,给这位大人上点茶和点心。”
富生站在侧后方,听到吩咐立刻打了个手势。
不多时,两名宫女端着托盘从殿外快步走入,置办好了小吃。
张承整个人都愣住了:皇太女让我查税簿?
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这种涉及国库收支的文书,向来由主官亲自过目,他一个从六品的小吏,连边都挨不上。
“殿下,微臣不过是个小官,这种大事……实在不敢越权插手。”
他语气里满是惶恐。
窈窈眨眨眼,眉梢轻挑:“正因为你职位不高,我才让你看啊。”
“上面的人,谁不是层层关照,各有打算?你不一样,没背景反而看得清。”
“赶紧坐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富生爷爷。”
富生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张承胳膊,将人按进椅子中:“朱大人,让你看,你就放心看。”
他也清楚张承的顾虑——一个小角色插手核心事务,回头上司知道了,少不了穿小鞋。
张承坐在那儿,脑袋依旧一片空白。
他一个芝麻大点儿的小官,居然能被皇太女点名办税赋这等大事,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请殿下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盯到底。”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坚定。
窈窈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本该自己搞定的事,偏偏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账册,只好麻烦这位朱大人。
“叔叔你慢慢查,有啥事直接跟富生爷爷讲。”
她说完,从龙椅上蹦下来,鞋履都没来得及整理,就一颠一颠往外跑,“富生爷爷,我溜啦!要找我的话,喊个人来叫我就行!”
富生笑着应了声,抬手示意,十几名宫女太监立马提步跟了上去。
等她走远,他笑呵呵地对张承说:“朱大人,现在可以翻开折子看了。”
张承立刻捧起一本,将头埋了进去。
这可是殿下面前露脸的机会,也是考验,一个字都不能看错。
而这边,窈窈已经窜到了御花园,直奔荷花池。
她最爱喂鱼了。
这儿的鱼跟修真界那些灵鱼完全不一样,傻乎乎的,一见吃的就往上冲。
她接过宫女递来的饵料,蹲在池边,轻轻一撒。
转眼间,一大群金灿灿的鱼全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抢食,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有条特别肥硕的鱼几乎整个身子都翻出了水面,张着圆滚滚的嘴巴将饵料吸走。
周围的宫人都忍不住低头轻笑,却又赶紧抿住嘴,生怕惊扰了这位主子的兴致。
“哎哟,这鱼养得可真够肥的。”
她吧唧了下嘴,盯着那些游来游去的胖家伙直咽口水。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池里的鱼能炖几碗汤,能不能加点豆腐一起煮。
不知道凡间的金鱼炖出来香不香,跟修真界的比哪个更下饭?
她正看得开心,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争吵。
她手指顿在半空,原本准备抛洒的饵料停了下来。
“主子,您要是不听娘家安排,往后可没好果子吃啊。”
接着是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怒意:“你是我的人,还是老张家的人?你要忠他们,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乡下种地去!”
紧接着又是第三个人的声音插入,语调焦急而恳切:“主子,奴婢真不是害您!皇上就这么一个闺女,您要是能生个儿子,别说封后有望,以后还能母凭子贵,扶持小主子登基呢!”
窈窈耳朵一竖,顿时来了劲。
她悄悄挪过去,脚步轻得像猫,屏住气息。
她是玄修高手,想躲起来,谁也别想找得到。
她们站在假山缺口处,以为背对着主路就无人看见。
说话的声音虽压低,但情绪激动,依旧一字不落地传进窈窈耳中。
其中一人语气颤抖,似有不甘;另一人则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她趴在假山石上,探头一看,是两个生面孔,主子穿着淡粉色裙子,应该是后宫里哪个不受宠的答应。
女子身形瘦弱,脸色略显苍白,眉头一直紧紧锁着。
身旁婢女年纪也不大,双手攥着帕子,额头沁出汗珠。
两人站姿僵硬,显然是处于激烈争执之中。
“哟,这不是齐答应吗?”
一声娇滴滴的嗓音传来,花贵妃扶着丫鬟的手,带着一大队人晃悠过来。
齐答应和身边婢女脸色唰地变白,赶紧低头行礼:“参见花贵妃娘娘。”
花贵妃斜眼扫了她一圈,冷笑出声:“你倒是胆子不小,敢跟你娘家人一起打皇上的主意?”
“前头那个高家不长记性,结果呢?坟头都快长成小树林了。”
这齐答应模样平平,进宫这么久连面圣的次数都数得清,混得还不如个管事嬷嬷。
为此,齐答应偷偷盘算着演一出皇上挺身救美的戏码,结果东窗事发,被皇上关在自己宫里不准出门。
她万万没想到,人刚能出来走动,陈家那边就又打起这种不要命的主意。
齐答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求花贵妃娘娘明察,这事我早就狠狠回绝了自家亲戚。”
“可我没料到,他们竟不肯死心,还买通了我身边的人,逼我动手。”
这些话本不该由她来说,但事已至此,再隐瞒只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花贵妃站在高处冷冷看着齐答应,目光多在她身边的丫鬟身上停留了几刻。
那丫鬟低着头,微微颤抖。
“你有没有那份野心,我说不准,可你身边这个丫头,心思可一点都不干净。”
她曾查过这名婢女入宫前的经历,家中并无显赫背景,却能在短短三个月内成为齐答应的心腹,本身就存疑。
毕竟,进宫的女子谁不惦记着那张龙床?
想借此翻身的,在这宫里多得是例子。
齐答应不是不明白,苦笑一声:“不瞒贵妃娘娘,我也想除了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