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们顿时停下动作,你瞅我一眼,我瞪你一下,最后齐刷刷扭头,目光全粘在了花贵妃脸上。
“这事我说了算!”
窈窈把小手往腰上一叉,“老爹亲口说的——以后这天下,归我罩着!”
花贵妃眼皮一跳,目光在窈窈绷紧的小脸上来回扫了两遍,终于点点头:“那……咱就溜达一圈?”
就在宫门口转转,总不至于踩个坑摔个跟头吧?
一个时辰后。
窈窈踮起脚尖,小手往前一挥:“出发喽——本殿下今天带你们吃遍街、逛到底、乐翻天!”
这么多人,当然不能走着去——清一色上了马车。
花贵妃她们第一次坐出宫的车,心里又打鼓又扑腾,连身边伺候的宫人都坐不住,频频挪屁股。
好多人悄悄撩起窗帘缝,眼珠子直勾勾往外盯——
路边一棵歪脖子树、檐角一只麻雀、摊子上红艳艳的糖葫芦……
全是新鲜货!
十几辆朱漆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排成一条长龙,直奔离皇宫最近的南华街。
路上行人纷纷驻足,抻着脖子看,却没人敢围拢——只敢远远瞄几眼,再赶紧低头擦肩过去。
第一站,窈窈抬手一指:“就它!”
她包下了整座“”酒楼。
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名禁军,站得笔直如松。
别说凑近,连多瞟两眼都不让,好奇也不行。
窈窈趴在窗沿上,小手指着外头,咯咯笑个不停:“快看快看!湖里飘着好几条花船!咱待会儿就去坐船,好不好?”
花贵妃她们立马凑上来,脑袋挤成一团。
“咱们人这么多,是不是得包好几条船才够用?”
“两条宽宽敞敞的大画舫就妥了,别瞎折腾。”
花贵妃她们常年闷在宫墙里,打出生起就没咋正经看过市井烟火,这会儿瞅啥都新鲜,跟头回进城的老乡似的,眼睛都不带眨的。
窈窈眼珠一溜,立马喊来个机灵的小太监去张罗租船的事。
小太监应声跑下楼,直奔码头方向。
等大伙儿高高兴兴坐上船、玩水赏景,准保笑得合不拢嘴。
她扭头冲酒楼掌柜扬声招呼:“上菜上菜!先吃饱再说,肚子空空荡荡的,待会摇橹都使不上劲!”
宫门闹出这么大动静,皇亲国戚、满朝文武哪个没听见风声?
可一个个全装聋作哑,谁敢多哼半句?
为啥?
皇太女可是正统玄门嫡传,背后站着响当当的千年宗门——谁敢跳出来指手画脚?
嫌命长?
更别说皇上对她,那是捧着怕飞、含着怕化,宠得没法再宠,谁敢凑上前说个不字?
……
夜里的琉璃宫简直跟过年似的,司徒翊一口气叫来上百号宫人,里里外外全站满了。
宫人们按品级分列两排,头颅低垂,屏息静气。
廊下烛火通明,金砖地面泛着微光,香炉里青烟袅袅,盘旋而上。
“公主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一声高喝自殿门口响起,一百多人同时叩首,久久不起。
那声浪直冲房梁,“司徒窈”懒洋洋窝在司徒翊怀里,脚尖在半空晃悠。
“嘿嘿嘿,当公主也太爽了吧?我爱死啦!”
她猛地一抬脸,满眼都是得意劲儿。
“父皇,就这么点人呀?要不全喊来见见我?好不好嘛~”
话音未落,她小手指头已勾住他袖口,不肯松。
司徒翊眼底泛着暗潮,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行,咱窈窈开口,天上的星星都给你摘。”
他眼角一扫康轩,康轩立马心领神会,捧出一幅卷轴。
“窈窈,你前阵子画的这幅画,父皇可宝贝着呢。”
“不过上面没落名字,总觉着少了点意思,你亲手补一个?”
他说完微微俯身,将毛笔递到前面。
“司徒窈”顿了顿,小眉头一皱。
还是伸出左手,一把攥住笔杆,咬着嘴唇琢磨半天。
低头胡乱划拉几下,字歪得像醉汉走路,“父皇~我手酸啦,写不工整,不写了!”
说着就把笔往地上一丢,仰起小脸,嘴撅得能挂油瓶,装出一副软乎乎的模样。
笔杆滚到康轩脚边,他没动,只垂眸盯着自己靴尖。
司徒翊笑了一声,没拆穿,也没拦,只把那画卷轻轻叠好,揣进胸前衣袋。
“成,咱们这就出发。”
他语气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话音一落,他直接抱着“司徒窈”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这回没坐轿子,脚踩青砖路,直奔御花园。
身后灯笼晃悠着,把他一身明黄袍子映在红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没人留意到,他脸上早没了笑意,只剩下冰碴子似的冷光。
“司徒窈”趴在司徒翊肩上,眼睛都不够使了。
这么大的地儿,这么多活人,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
太带劲了,真上头!
司徒清喉头一动,咽下嘴里的蜜饯核,发间银铃轻轻一响。
兰百轩门口,司徒清刚掀帘子出来,就撞见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过。
前后十六名玄甲侍卫提灯列队,后头跟着十二个宫人。
咦?
父皇半夜三更带着大队人马干啥去?
瞧这方向……是从琉璃宫来的?
该不会司徒窈出事了吧?
她心口猛跳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先动了,拔腿就追。
司徒翊一边轻拍“司徒窈”后背,一边凑近她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
“乖女儿,待会儿啊,父皇送你个稀罕物。”
“有好东西?”
司徒窈眼睛立马一亮,像两团小火苗。
“真哒?是不是金镯子、银铃铛那种亮闪闪的?”
“琉璃宫穷得连个铜盆都锈穿了,我天天看着都心烦!”
她撇嘴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以前的司徒窈好歹是公主啊,头上没金簪,手上没金镯,哪像样嘛!
她最爱把金晃晃的东西戴身上,走路都带光!
“别急,这回你准保稀罕。”
司徒翊抬手,轻拍了下她脑袋瓜。
他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沉沉的,冷得像冻了十年的刀锋。
御花园里灯笼晃来晃去,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枯枝秃杈在夜风里簌簌地抖,花早谢光了,只剩几根干巴巴的藤蔓缠在架子上。
司徒窈仰头瞅了两眼,小脸皱成一团:“父皇,这儿光秃秃的,风还嗖嗖刮脸,我不待这儿!”
说着,她两只小手揪紧司徒翊的龙纹袍子,撒娇似的往他怀里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