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窈噼里啪啦讲完,发现镜妖眼里的雾气散了大半。
她挨着柜子边坐下来,咬着下唇,过了一阵才轻轻点头:
“嗯……我好像明白了。可是……可是我把阿宁姐姐给下令处死了……”
话没说完,头就低得快埋进胸口了。
司徒窈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瞳孔骤然缩紧,那张粉嘟嘟的小脸冷了下来。
“啥?!”
奶声奶气的调子硬生生劈出冰碴子,声线陡然拔高。
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像冻住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一股子压迫感罩下来。
旁边的大黑窜过来,双爪扒住她的手腕,拿脑袋一个劲儿往她胳膊上蹭。
“大人!大人你咋啦?这么生气!”
司徒窈猛地一颤,小脸写着满头问号。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头直打鼓。
那一秒,她居然真想一把掐死镜妖。
这念头太吓人了,根本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
“大黑,怕是练那本功法练猛了,心火压不住了……”
这玩意儿听着玄乎,用起来真要命。
普通人照着瞎练?
分分钟变疯子,谁拦得住。
“镜妖,阿宁姐姐没了,这事没法翻篇。你走吧,好好修,下回别再走歪路。”
小手一抬,眼神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镜妖倒抽了口冷气,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作响。
她早看清了,这小身板里藏着的可不是普通小孩的力气。
一下钻回柜子缝里,缩成一团直哆嗦:“饶命!饶命啊!我真没想害她啊!”
司徒窈抿着嘴,手还是没松开。
阿宁姐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给她梳头时手指暖暖的,连骂人都舍不得大声……
这样的人,不能白死。
“公主……公主你在哪儿啊……”
突然从门外飘来熟悉的声音,喘吁吁的。
司徒窈手一僵,将冥王之力收了回去,掌心黑气瞬间散尽。
“是阿宁姐姐!”
阿宁姐姐没死,真好啊!
镜妖一听这话,立马手脚并用地从箱子里钻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再也不胡乱动手了,真的!让我跟着你行不行?”
“我……我就想让父皇多看我一眼,夸我一句也成!”
司徒窈听见阿宁还活着,心一下子就软了,打消了灭掉镜妖的念头。
她垂眸看着地上那一团瑟瑟发抖的影子,胸口怒意忽然就熄了大半。
这小家伙本来就没伤过人,又熬了几百年才修出人形,怪不容易的。
“可……咱俩长得一模一样,这事儿咋办?”
她皱着小眉头,有点犯难,目光在镜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其实她心里偷偷嘀咕,要是镜妖顶着她的脸到处晃,爹爹、阿宁、连大黑都要分心去哄她……
那自己岂不是要少一半疼爱?
哎呀,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小气呢?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
“你别担心!”
镜妖急吼吼地说,“我就远远看着父皇,不说话,不靠近!”
司徒窈还在犹豫,镜妖却自己站了起来。
她闭上眼,轻轻一抖身子。
一道白光炸开,一声脆响,像银铃落地。
光晕荡开时,司徒窈低头一看,脚边躺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子。
“哇哦,真好看!”
她蹲下身,一把捡起来,凑到眼前左看右看。
镜面不大,刚好能托在她小手里,背面的黄铜雕花细密又生动。
“大黑,快看!里头是我!”
镜子里映出她圆鼓鼓的小脸,眼睛弯成月牙儿,笑得又甜又软。
她来回摩挲镜面,那镜中倒影也跟着晃动,粉嫩嫩的小腮帮子,看着就想咬一口。
“你既然这么稀罕我这张脸,以后就叫‘小窈’吧。”
话音刚落,镜面微微一颤,泛起一圈温润的光晕,好像在点头答应。
大黑仰起脑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瘫在地板上。
“主子可得收好了,这是认了你的本命法器。”
“危急关头能替你挡灾、传信、甚至替你走一遭险地。”
司徒窈眨眨眼:“法器?就……镜子?”
她见过爹娘放在地府里的宝贝,青锋剑、水墨扇,平日就搁架子上吃灰,也没见跳起来说话呀。
这小镜子,真有那么神?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
阿宁风风火火冲进来,一眼看见站着的司徒窈,当场愣住,眼泪刷地就涌了出来。
“公主!真的是您回来啦!”
她顾不上礼数,张开胳膊就把司徒窈整个搂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怕一松手就又不见了。
司徒窈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下一下轻拍阿宁的背,声音软软的,贴着她耳朵说。
“阿宁姐姐不哭,窈窈在这儿呢,不怕啦。”
阿宁抬起脸,脸上全是泪,却咧着嘴一个劲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奴婢这就跑一趟,告诉陛下,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她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往门口奔去,但司徒翊已经风风火火撞进门槛。
“爹!”
司徒窈像只小雀儿似的,嗖一下蹿过去。
整个人挂在他大腿上,仰起红扑扑的小脸,两只手高高举着,软乎乎喊:“抱抱!抱抱!”
司徒翊眼都没眨,胳膊一兜就把人托了起来。
往怀里一按,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嗓音有点哑。
“父皇早说过的,我窈窈命硬得很,邪祟近不了身。”
司徒窈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用小肉手轻轻捧住司徒翊的脸。
“爹爹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是假的镜妖。”
司徒翊嘴角一翘,伸手捏了捏她鼻尖,那点粉嫩嫩、水嘟嘟的。
“你的举动父皇太熟悉了,换了个人我怎会认不出?”
司徒窈咯咯笑出声,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又蹭。
“我最爱爹爹啦!谁也别想把我拐走,我要当爹爹一辈子的小棉袄!”
话音还没落,司徒翊大手一展,“回麒麟殿。”
他抱着她转身便走。
昨儿晚上闹得乌烟瘴气的,他可不敢让闺女再单独待在琉璃宫。
“阿宁姐姐,大黑拜托你啦!”
小奶音脆生生甩出来,阿宁低头一瞅。
那只大狗正咧着嘴哈气,尾巴摇成旋风……
它前爪扒着阿宁的裙摆,湿漉漉的鼻头一下下顶她小腿。
她默默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这叫大黑?!”
……
司徒窈这一觉睡得沉,直睡到日头晒得暖烘烘,才懒洋洋睁眼。
几个宫女手脚麻利地给她擦脸梳头,她光着脚丫子踩在绒毯上,一溜小跑奔正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