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上次见这位姐姐时,她的影子猛地被拽回去,僵在半空动不了。
八成是被人掐着线扯着走。
可现在再看,人干干净净,也没谁贴符念咒啊?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得布个引魂阵,把她魂儿拉出来当面问问才行。
袁知珩盯着她的小脸,见她皱着鼻子琢磨事儿,心里头像被绳子勒紧了。
“姐姐……阿姐到底怎么了?你、你可不准哄我。”
话没说完,他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搭上司徒窈肩膀。
明伊耀脚底生风,转眼闪到跟前,干脆利落地把那只手给拍开了。
袁知珩抬眼,眼底暗光一闪,冷飕飕扫向明伊耀。
可下一秒,他咧嘴一乐,挠挠后脑勺,声音软乎乎的。
“哎呀,珩珩太心急啦,不该碰姐姐的。”
司徒窈见状,赶紧伸出小手拍拍明伊耀的手。
“耀哥哥别生气,珩珩不是坏孩子,跟刚才那些捣蛋鬼不一样。”
明伊耀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解释点啥,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算了,虽说他一直觉得袁知珩不对劲,可到现在连个实锤都没捞着。
胡乱张嘴,小窈准当他气量小、爱使绊子。
他弯下腰,宠溺地揉揉她的小脑袋,嘴角挂着温温和和的笑:“对,我们小窈最懂事儿。”
不知咋的,袁知珩瞅着他们俩这一来一往,胸口忽地一闷,一股子火直往上拱。
恨不得把明伊耀撕碎了扔出去。
袁知珩悄悄松开袖子里攥紧的拳头,脸上堆起乖巧的笑。
“姐姐,求你救救阿姐吧……快救救她!”
他眼眶湿漉漉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光,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抖着,急得快掉金豆子。
司徒窈心头一软,噔噔跑过去,小手一把攥住他袖口。“珩珩不哭,咱慢慢想办法!”
“等我想好了、东西备齐了,一定立马回来帮大姐姐醒来!”
她今儿还得去外公家吃饭呢,再说符纸也没带在身上,只能等下次出宫再准备齐全。
袁知珩胳膊一热,整个人当场就定住了,像根木头戳在那儿。
他低头瞅见那张嫩乎乎的小脸,睫毛一颤一颤。
心口那块常年结冰的疙瘩,居然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那珩珩就等姐姐来啦!你可不许耍赖哦!”
小丫头使劲儿点头,嘴巴咧得圆圆的,两个小酒窝咕嘟咕嘟往外冒甜味儿。
她忽然眨眨眼,仰起小脑袋四处瞧了瞧这亮堂堂的屋子,案几上摆着青瓷茶盏,熏炉里飘出沉香的淡味。
“珩珩,我下次过来,还找得到你吗?你……会不会已经搬走啦?”
袁知珩一怔,马上听懂了她话里藏着的小担心,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噗嗤乐出声,心说这小豆丁咋这么招人疼呢?
“姐姐,这儿就是我家呀!青黛楼是我娘开的。”
司徒窈:哈?
“啥?青黛楼,是你娘的?”
她眼珠子都快瞪圆了,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的袖口。
心想:完了完了,这孩子怕是把住宿的地方当自家院子啦!
唉……太让人心疼了。
她叹口气,轻轻摇头,越想越觉得准没错了。
“姐姐,真,真是……”
“珩珩,这位小客人,是你新认识的朋友?”
一道清亮又带点飒气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司徒窈一扭头,看见个大美人站在那儿。
黑裙子软软垂着,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眼睛亮得像星星,一点不扭捏,反而透着股干脆利落的劲儿。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把来的俩人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目光落到司徒窈脸上时,眼睛忽地亮了一瞬。
她脚步微顿,视线停驻两秒,才重新迈开步子。
“挺好,真没想到,我们珩珩也能交到这么灵秀的小朋友。”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弯腰把床上踢腾小脚丫的宝宝搂进怀里。
撩开衣襟,低头喂起了奶。
她垂着眼,左手轻拍宝宝后背,动作熟稔而自然。
明伊耀脸一下红透,耳根迅速染上一片绯色,手忙脚乱转过身,手指攥紧袖口。
“小窈,我在外头等你!”
说完,逃也似的闪出门去,房门都被带得轻晃了一下。
司徒窈歪着小脑袋,乌黑睫毛跟小扇子似的扑棱扑棱,眼珠一动不动地追着郭青芽。
这个姨姨真美呀!
除了娘亲和友岚姐姐,她是第三个让她盯着看呆的人。
而且呀,不娇气,不作态,笑起来爽快得很!
“姨姨好!我叫司徒窈,是珩珩的好伙伴!”
奶声奶气一出口,郭青芽抬起头,红唇微微一翘,喉间笑意未散,便已开口问道。
“姓司徒?……长乐公主?”
司徒窈乖乖点头,踮起脚尖凑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吃奶的宝宝。
“珍姐姐软乎乎的,好乖好乖呀!”
“珍姐姐?”
郭青芽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团子。
心里直犯嘀咕,这称呼,打哪儿冒出来的?
司徒窈一下子用小手捂住嘴,心虚得直眨眼。
哎哟,嘴瓢了!
这小娃娃早就不叫柳瑞珍啦!
“姨姨,我刚才一恍神,想到以前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就叫柳瑞珍。”
“脸蛋儿和她像了个八九分,这才脱口喊错了……”
她有点儿害羞地绞着手指,紫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郭青芽轻哼一声,顺手理了理袖口。
她垂眸看看怀里正吐泡泡的小家伙,婴儿脸颊鼓起,鼻尖还沾着一点奶渍。
“柳瑞珍?名字挺顺口。那往后就改叫柳瑞珍吧。”
司徒窈当场僵住,肩膀一滞。
眼睛瞪得圆溜溜,呆呆瞅着眼前的柳瑞珍。
气定神闲的,好像刚才真不是随口拍板。
这名字……就这么敲定了?
她明明只是随口一提啊!
“姨姨,其实真不用特意改的……”
“还没起名呢,正好趁这会儿定下。”
郭青芽直接截断她后半句,利索地把襁褓裹。
她手臂微抬,手腕一转,轻轻往软垫小床上一放。
婴儿小脚蹬了蹬,咯咯笑出声。
司徒窈仰头瞅了眼窗外,太阳正高高挂着,光线刺眼。
肚皮悄悄咕噜了一声,该吃饭啦!
外公还等着她去老宅喝茶呢。
“姨姨,那我先走啦,下次放假一定来串门!”
她冲两人挥挥手,脚丫子刚抬起来准备迈步,鞋跟还没离地。
“等等。”
郭青芽突然出声,语调不高,却稳稳唤住了她。
司徒窈扭过头,一脸懵:“咋啦?”
只见郭青芽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枚温润透亮的青玉佩。
她慢悠悠踱过来,脚步不疾不徐,裙摆拂过地面无声无息。
司徒窈眨巴眨巴眼,声音细细软软:“姨姨,您还有事儿?”
话音还没落,郭青芽已经弯下腰,把玉佩塞进她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