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两百蜀军死士借着夜色掩护,避开正面箭楼,顺着城墙背阴处飞速攀爬,片刻功夫便悄无声息登上城头。城头少数值守楚军猝不及防,来不及示警便被尽数制服,攀城蜀军迅速打开北侧小门,放下吊桥,向城外山林打出安全信号。
密林之中,赵云和诸将都屏息凝视,直到看见城门顺利开启。
“将军,城门开了,我们杀进去吗?”副将面露喜色。
赵云凝视城门片刻,依旧不敢大意,他摆手吩咐:“你带一千步军先行入城探查,占据城内要道,摸清城中布防,大军依旧在外等候,若无安全信号,绝不可贸然尽数进城。”
副将拱手应诺,立刻转身前去布置。
很快,一千蜀军手持火把、利刃,顺着打开的小门有序涌入城内,街巷寂静无声,看不到楚军士卒踪影,街市商铺门户紧闭,整座城池死寂一片。先头千余人迅速分多路占据东西南北四条主街,直奔城中心府衙,可就在千余蜀军行至府衙广场之时,四周街巷两侧骤然响起震天铜锣,无数火把自民房、巷口、高墙之后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庐江卫甲士手持长枪、强弩涌出,层层合围,将一千蜀军死死困在广场正中。
“蜀军入瓮,四面合围,不可放走一人!” 城楼之上,雷云高声喝令,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街巷两侧伏兵持刀冲杀而出,喊杀声震彻整座安陆城。
城内一千蜀军猝不及防,四面皆是楚军伏兵,街巷狭窄无法展开阵型,瞬间陷入被动,伤亡不断攀升。
城外密林之中的赵云望见城内火光冲天、厮杀之声不绝于耳,瞬间明白已然中计,陆逊、雷云早看破军师伪信之计,庐江卫出城向南乃是刻意演给自己看的诱敌假象,城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等蜀军入城围剿。
他刚要率军救援城内士卒,便听到下属有人惊呼。
“将军,城南方向有敌军骑兵靠近,意图切断我军退路!”
赵云心中一紧,对方明显准备了多重手段。那支向南行进的疑兵,恐怕早已折返,并在附近隐藏多时了!
他急忙对身边的中军司马道:“立刻鸣金收兵!所有入城士卒速速向北门突围,你率领城外的兄弟列阵接应,不可恋战。即刻撤出安陆城郊,退回西郊山林!” 赵云厉声传令。
“我去堵截敌军援军,给你们争取时间!”随后他上马持枪,亲率麾下五百精锐骑兵前往拦截南边的楚军。
中军司马也是久经战阵,他亲率外围蜀军精锐冲到北门吊桥处,搭建防线接应突围的己方士卒。城内千余蜀军都是百战精兵,他们拼死朝着北门冲杀,楚军伏兵层层阻拦,箭矢、滚木不断砸落,蜀军且战且退,借着赵云在外布置的接应阵型,分批冲出城门。但伤亡极其惨重,一千二百人进城,出来的也只有两百余人。
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亲自断后,枪尖横扫,阻拦南边来的楚军士卒。蜀军交替后撤,不与楚军死战,稳步向西侧山林撤退。
雷云、魏欣率领守军追到护城河外,见蜀军阵列整齐、防备严密,并无可乘之机,唯恐出城追击中了诸葛亮的反伏之计,只得下令收兵回城,关闭城门,重新加固各处守备。
整场突袭从攀城、开门到伏兵四起、蜀军撤退,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清点伤亡,入城一千蜀军折损八百余人,攀城两百死士无一生还。城外主力也损失了五百人,但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不是赵云谨慎小心,沉着调度,恐怕蜀军便会陷入全军覆没的绝境。
蜀军大队缓缓退入西郊密林,重新隐匿踪迹,满身伤痕的副将走到赵云身侧,神色凝重:“将军,陆逊果然早已识破军师之计,庐江卫南下夏口全是伪装,城内伏兵众多,若是方才我们贸然全军入城,今日将士恐怕尽数葬送安陆城中。”
赵云收枪立于林间,遥望远处安陆城头连绵火把,眼底满是沉郁:“陆逊城府极深,雷云、魏欣亦是沉稳将领,早已看穿伪求援信的破绽,设下圈套引我们上钩。”
“此番突袭失败,想要再寻攻取安陆的机会,难上加难。即刻派遣八百里信使,快马奔赴南郡,将安陆伏局之事完整禀报军师与主公,告知江夏诱敌之计已然败露,庐江卫丝毫未离开江夏防线,不可再轻视踏浪军。”
传令信使连夜策马奔向南郡,密林之内蜀军再度沉寂,赵云下令各部收缩防线,加深外围警戒,严防庐江卫出城反扑,蜀军困守山林,再无半分主动攻城的念头。
安陆城内,北门城头,雷云与魏欣并肩而立,望着西侧山林方向蜀军撤退扬起的烟尘,二人脸上皆是难以掩饰的懊恼。城中火把照亮二人紧锁的眉头,方才街巷之内满地蜀军尸骸、散落的兵刃,尽数印证方才伏击已然成功,可二人心中却全无大胜的喜悦。
雷云一拳重重砸在城垛青砖之上,长叹一声:“可惜!实在太过可惜!”
“陆逊将军定下全盘诱敌之策,令我们全军佯装南下夏口,故意暴露行踪引诱赵云来攻,城内埋伏庐江护军。本想等赵云蜀军尽数入城,再关闭四门围而歼之,一举全歼这支蜀军精锐,断掉刘备攻取江夏的先锋,谁知赵云谨慎到了极致,只派两百人攀城,再加一千人试探,始终不肯带领主力进城,最后从容撤退,我们只伤对方千人,根本没能重创其主力!”
魏欣却望着远处漆黑的山林缓缓开口:“我亦未曾料到赵云行事如此稳妥。此人不贪功冒进,凡事留足后手,明明看见城门大开、城池看似空虚,却依旧不肯轻信。”
“我军从南抄其后路,此人能快速反应,并身先士卒率领骑兵与我军前锋周旋,可谓智勇兼备,是个劲敌......”
雷云默默点头,他对魏欣的评价完全认同。
陆逊早已将全盘谋划细细交代二人:庐江卫全军出城向南,故意暴露行军队伍,引诱山林潜伏的赵云出兵袭城;城内只留少量士卒佯装空虚,护军分藏街巷、民房、府衙各处,只待蜀军兵马尽数入城,便封锁四门,四面伏兵齐出,全歼赵云所部。
而先前出城的庐江卫主力则折返潜伏于城外不远处,趁机与护军里外夹攻,彻底歼灭这支蜀军前锋部队!
为了演好 “全军南下” 的假象,雷云、魏欣整整筹备两日,搬运大量辎重随军向南行进,又故意放缓行军速度,留出足够时间让蜀军斥候探查回报,只为引诱赵云倾巢而出。一切布置滴水不漏,唯独低估了赵云的谨慎心性。
雷云沉默片刻,缓缓压下心中懊恼,转头看向城内各处收拢队伍的护军士卒:“事已至此,懊恼无用。此番伏击虽未能全歼赵云所部,却也达成关键目的 —— 彻底戳破诸葛亮诱敌之计,让蜀军知晓安陆早有防备,再不敢轻易来犯。同时我们也摸清赵云行军风格,此人多疑谨慎,短时间内不会再度强攻安陆。”
“即刻传令下去,恢复全城最高守备等级,四门紧闭,城外三道哨卡彻夜值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城郊。另外派遣信使快马前往夏口禀报陆逊将军,告知伏击赵云全过程,说明蜀军先锋未遭重创,依旧潜伏西郊山林,需严防蜀军后续兵马绕道突袭西陵、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