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娘确实与你爹有名无实。”
“可我挂着这个虚名,也没妨碍到你爹他自己的想法啊。”
“你爹也从没跟我说过,要解除这一层虚假的关系。”
“他若是提了,娘自然也不会强求。”
乔氏见暗香张口要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你既然察觉到了你爹心里装着谁,那你也该知道你爹的心意很难实现。”
“你爹心里虽然有人,但他向来守礼,应该没有过越池一步的想法。”
“而且这两天我也察觉到了你爹身上的一些变化。”
暗香听到这话,一双杏眼陡然一亮。
今日过来,不正是想打听老爹与国公夫人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吗?
她没从国公夫人那边看出端倪,她娘这边难道有所发现?
“什么变化?”
暗香认为说到关键处了,赶紧追问。
乔氏压低了声音说。
“你爹前晚夜探平阳侯府,不慎受了伤。”
“他负伤回来时,娘还没睡,是我帮他包扎的伤口。”
“我帮你爹处理伤口那会,虽然没好意思多看,但也在他胳膊上看到了一个“蕊”字。”
“昨晚我又去他房里帮他伤口换药,发现那个“蕊”字消失了,少了一块皮肉。”
“也就是说,那个“蕊”字被他连皮带肉地给剜去了。”
“娘觉得,他胳膊上这个字是他这么多年一直未娶妻的真正原因。”
“他不仅心里装有人,还担心被别人看到他胳膊上这个刺字,会影响到那人的声誉。”
“而今他将这字剜去,没准才是真正的放下了那一段爱而不得的情感。”
蕊......正是国公夫人的闺名。
暗香作为国公夫人身边的暗卫,自然知道国公夫人的名讳。
国公夫人姓陈,单字蕊。
暗香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想她知道了昨日老爹与夫人去做了什么。
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种苟且之事。
而是去无奈而又残忍的割断了两人之间曾经的痕迹。
也许那个“蕊”字是国公夫人年幼时,亲手给王伯刺在胳膊上的。
可这字却刺进了王伯的心里......
暗香内心五味杂陈。
她原本满心担忧与猜忌,以为老爹和夫人之间有了不轨之事。
如今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却又生出别样的感慨。
她想起老爹这么多年的沉默孤独。
那藏在心底的爱而不得,那刺在胳膊上不见天日的“蕊”字,便是他多年孤身一人的原因所在。
而如今老爹剜去那字,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经历了怎样的内心挣扎。
那不仅是割去一块皮肉,更是割舍了多年无所依的情感。
老爹这般做,是要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了吗?
她又想到国公夫人,这些年或许也在这复杂的情感中徘徊过。
可这个朝代本就如此!
婚姻大事取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何况他们之间还有着主仆等级之分。
他们之间的故事,充满了无奈与遗憾。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处在当下,又有多少人是两情相悦才结为夫妻的?
更多的是盲婚哑嫁,多少人的情感无疾而终。
都在随波逐流,铸就一对对怨偶天成。
以男子来说还好,正妻不讨喜,大不了就一不做二不休。
他们还可以一房一房的往屋里纳妾。
可以女子来说,一旦嫁入夫家,便如同被困入牢笼。
盲婚哑嫁让她们在婚前对丈夫一无所知。
婚后若不得丈夫喜爱,便只能在深宅大院中默默忍受孤寂。
她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无法像男子那样去追求自己的情感。
即便心中有怨,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因为世俗的眼光和礼教的束缚让她们无处可逃。
她们只能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看着青春流逝。
曾经有过的情感被岁月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多少女子在这样的婚姻里耗尽一生,成为包办婚姻制度下的牺牲品。
她们的哀怨,又有谁能真正倾听?
暗香不禁有些心疼老爹,也对国公夫人多了几分理解。
国公夫人中年丧夫,但为了儿孙的颜面,为了家族的名誉,她断然不会行差踏错。
再真挚的感情,也敌不过命运弄人,始终都是有缘无分,无法成为彼此的归宿。
老爹若是一味强求,只会将纯粹的感情变得污浊,为世人所不容。
老爹在这个时候选择割舍,是因为昨日他们父女三人那一番谈话吗?
而她作为王伯的小闺女,也该放下心中的疑虑,支持老爹的决定。
未来的日子,不管会经历什么样的风风雨雨。
不管老爹是否会和自己的娘在一起。
他始终是自己认的爹。
养儿防老,很多人认为是要有个儿子,其实女儿也可以的!
暗香如此想着。
到了午膳时间,众人又齐聚一堂,有说有笑地共同进餐。
娘家隔得近就是好,月红回娘家用餐那是轻松自如。
陈佳怡早就与柳家人混熟了,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柳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
众人边吃边聊,不知怎么话赶话,陈佳怡就提到了月娥给文德帝回信的事情。
老太太她们听月娥说她回绝了文德帝戏耍般的求婚。
个个张大了嘴,勺子里的汤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喂。
月红也是好一阵子的愣神。
这事该咋整啊?
总不能充当恶人、逼着自己的妹妹答应嫁给皇帝吧?
餐食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怪异起来。
云里雾里的吃完饭,三个人又是稀里糊涂地回到齐国公府。
到底年岁小些,陈佳怡心中无事,只想着回自己温暖的屋子里写话本子。
陆沉中午没回来,应该是在宫里和皇帝一道用的御膳。
暗香跟着月红来到了青竹苑。
月红将自己的苦恼说与她听。
“妹妹,你说该怎么办呀?陛下想让月娥成为他的皇后,被月娥回信否决了。”
“陆沉昨晚还问我反对不,我作为臣子命妇哪能反对啊?”
“原以为陛下开了口,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想到月娥有着自己的想法。”
暗香刚接受过父辈感情旋涡的洗礼,这会儿变得有些佛系。
很是淡定地说道。
“姐姐,婚姻之事别在意身份尊贵与否。”
“月娥心里要是有人,咱们应该成全她,以免她遗憾终身。”
月红无措地眨眨眼。
“可是不行啊,月娥她喜欢的是常胜,常胜已经与春兰成亲了啊。”
暗香这才想起,将常胜和春兰凑成一对,还是她和月红共同促成的。
暗香一时也有些愣住了,没想到事情竟如此棘手。
她和月红促成常胜和春兰,是觉得二人也算般配。
却没料到月娥心里藏着对常胜的爱意。
“姐姐,这确实有些难办了。”
暗香皱着眉头思索着。
“不过感情的事强求不得,月娥喜欢常胜,可常胜已然成家,那月娥这感情就得及时打住。”
月红点点头,摸着下巴思索。
“我听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法子就是用另一份感情来取而代之。”
暗香凑近一些。
“那该怎么办?”
月红关心则乱后,理智迅速回笼,冷静地分析道。
“月娥年岁还小,对男女之间的感情还处于懵懂的状态,难免会有一些傻傻分不清。”
“常胜那时守护着柳宅,能给月娥带来安全感。”
“也许月娥对常胜的好感就是对大哥哥那种信任。”
“陛下既然想让月娥成为他的皇后,不如咱们帮着想法子,让他俩多些接触。”
“妹妹你不是说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吗?没准就能给他俩培养出感情来。”
暗香听后表示认同。
最起码这不是盲婚哑嫁,还有培养感情的时间。
“行,这事光靠咱俩还不够,晚些大哥回来了,姐姐记得跟大哥也说说这事。”
月红弯唇一笑。
果然很多事离了陆沉就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