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三灾齐至
就在大半个广济府都在猜测这场异变的根源时。
此刻的栖云峰上空，乌云已经厚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仿佛一座悬浮在天穹之上的黑色山脉，随时都可能塌陷下来。
云层深处，隐隐有轰鸣声滚动，像是有什么远古凶兽正在苏醒。
沈云溪目光紧紧盯着厉飞羽的身影，身后的慕灵竹和慕雨竹两人并肩而立，脸色都有些发白。
场中的威压越来越盛，仿佛有一只强壮的大手有力地扼住了她们的咽喉，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无比。
“姐……”
慕雨竹下意识地抓住了慕灵竹的衣袖，声音微微发颤，“二峰主他……真的能扛过去吗？”
“不知道，不过二峰主实力超卓，相信他一定会成功的。”慕灵竹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掌，目不转睛地盯着栖云峰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
“轰隆！”
一声震天巨响，打断了两人忐忑不安的心绪。
只见上空的乌云骤然翻滚起来，宛如有一根筷子快速搅动，紧接着，一道道青色的电光开始在云层中穿梭游走，好似一条条狰狞的雷蛇，吞吐着危险的信子。
而在青色雷光之间，又有星星点点的紫色火星浮现。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一片紫色的火海，在乌云中翻腾燃烧。
青雷与紫火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景象骇人至极。
见状，沈云溪眼中掠过一抹凝重之色，感应到正有一股极为可怕的力量在云层中快速酝酿。
那不是普通的雷霆或火焰，而是针对专门修士肉身与神魂的天地伟力。
而在这两者之间，还有一股更为阴寒、更为诡谲的气息，正无声无息地汇聚。
栖云峰顶。
厉飞羽不敢怠慢，迅速开始将准备好的渡劫手段一一施展。
他大喝一声，周身气息猛然爆发，“玉髓身”全力催动！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陡然变得晶莹剔透起来，并且还隐隐透出阵阵玉石光泽；肌肉线条也变得更加流畅而有力，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响，整个人仿佛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识海中的神魂光芒大盛，变得愈发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丹田传出阵阵嗡鸣，其内的元婴双目紧闭，十指飞快掐出《玄牝避风咒》法诀。
下一瞬，元婴周身窍穴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闭合，每封闭一处，体型便缩小一分，可流露出的气息却更加凝实。
不过厉飞羽的动作并未停止，翻手取出一株洁白灵芝，三两口就将其吞服殆尽。
随着“洗身定魂芝”中的药力精华落入腹中，一股温热的力量便沿着经脉扩散开来，渗入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在药力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实，原本就已经打磨得毫无破绽的肉身与神魂，此刻又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耐受力陡然上涨了一大截。
随后，他又取出三个装有“苍梧息风藤”提炼汁液的玉瓶，依次仰头服下。
与前者的温热不同，这股药力带着一股清凉之意，径直涌入丹田，将元婴层层包裹。
很快，元婴外围便凝结出了一层无形的薄膜，像是穿上了一件透明铠甲，将内里的存在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至此，所有准备全部就绪。
厉飞羽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头顶这片已经蓄势待发的雷火之海，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感到一股久违的兴奋在血液中奔涌。
“终于积蓄完力量了吗？”
“就让我见识一下令无数天才化神都谈之色变的三灾劫究竟有多么可怕！！！
“轰隆——！”
下一瞬，仿佛是回应他的挑衅，酝酿已久的雷火之力终于爆发了。
一道粗壮的青色雷霆撕裂乌云，挟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直朝着厉飞羽劈落！
“哈哈哈！来吧！”
厉飞羽大笑一声，脚下微微一蹬，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之箭，迎着雷火轨迹冲天而起。
“滋滋滋——！”
青雷率先击中他的肉身。
这一瞬间，无数细密的电弧在体表炸开，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皮肤，深入骨髓。
饶是以“玉髓身”堪比准灵宝的强悍防御，也仍然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
这种痛，不同于刀剑加身的皮肉之苦，也不同于法术反噬的经脉之伤，而是一种直达心尖、要将每一寸血肉都要撕扯碾碎的极致痛楚。
厉飞羽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不其然，劫云中那如天罚之焰的紫色火海紧随而至，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直扑他的识海，让本来有些混沌的识海空间蓦地变得明亮多彩起来。
可在这种绚烂的背后，却是潜藏着致命的危机。
紫焰显现的一瞬，像是有灵智一般，迅速缠绕上了神魂。
神魂层面的痛苦，远比肉身的痛楚更加难以忍受。
厉飞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紫焰吞噬殆尽。
“区区返虚之劫，也想阻拦我？”
他在心底怒吼一声，强忍着剧痛，将“玉髓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玉石般的光泽在体表流转不息，将青雷的威力层层削弱，而神魂深处，“洗身定魂芝”的药力也在此时开始发挥作用，本有些萎靡的神魂渐渐又恢复了活力，死死与紫焰对抗着，不让其焚毁一寸。
就在他全力对抗雷火两灾之际，第三种劫难悄然而至。
一股无形无质，无声无息的阴寒之风直直钻入丹田，朝着元婴袭去！
若是那种只在大限之日拼死一搏的化神巅峰遇到这种情况，估计多半要被这股阴寒之风慢慢泄去修为。
不过厉飞羽却是早有准备，就在“浊蚀风”即将接触到元婴的刹那，陡然间撞在了一层无形“风膜”上，牢牢被其隔绝在外，眼见是成功拦住了它的威胁。
只是“浊蚀风”毕竟是天地降下的考验，哪有这么简单。
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然有部分阴风越过了“风膜”，继续横冲直撞地瞄准了那尊双目紧闭的小人，企图侵入对方体内。
但就在这时，穿透而过的“浊蚀风”陡然发现小人周身窍穴紧密闭合，没有半点可趁之机。
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陷入无奈之际的“浊蚀风”只得从小人外部一点点地开始消磨。
外界，厉飞羽的表情扭曲不堪。
他感觉自己此刻像是被分成了三份，每一份都在承受着不同的折磨。
肉身的痛、神魂的痛、元婴的痛，三种截然不同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让他的意识彻底崩溃。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
纵然只是化身，有着重来的机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道心就不够坚定。
若这一次选择了放弃，选择了退却，那么当天地之威再次降临时，他的心中就会多出一丝阴影。
那一丝阴影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浮现，让他犹豫，让他迟疑，让他在本该迎难而上时本能地后退一步。
而渡劫这种事，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天劫不仅是天地对修士的考验，更是对道心的淬炼。
若连直面天劫的勇气都没有，若连死战的决心都无法坚定，那即便重来一百次、一千次，也不过是反复品尝失败的滋味罢了。
畏惧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
它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道心之中，平日里看似无碍，可每当面临生死关头、每当站在抉择的路口时，它就会悄然发作，让你不由自主地选择那条更容易的路、更安全的退路。
久而久之，道心蒙尘，锐气尽失，纵有通天资质，也不过是个畏首畏尾的懦夫罢了。
所以，他不能退，也不愿退。
不仅仅是为了给本尊探清前路，更是为了自己。
为了不让“畏惧”二字，成为他道途上永远迈不过去的那道坎。
“给我……撑住！”
厉飞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血红，将体内所有力量都调动起来，疯狂地运转“玉髓身”和《玄牝避风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三灾之力终于开始减弱。
青色的雷蛇渐渐消散，紫色的火焰也逐渐熄灭，那股阴寒的“浊蚀风”也仿佛失去了后继之力，缓缓退去。
厉飞羽的身影重新显现在半空，看上去颇为狼狈。
不过他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
谪仙峰崖坪上。
慕灵竹和慕雨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两人的双拳都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当看到那道青雷劈落，二峰主被雷火吞噬的景象时，两姐妹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而当一切灾劫消散，那道玄色身影依然屹立不倒时，二人终于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太……太可怕了……”慕雨竹口中喃喃，声音颤抖不已，“这就是返虚之劫吗……”
她扭头看向沈云溪，眼中满是好奇和敬畏：“大峰主，二峰主他现在应该算是渡劫成功……步入返虚之境了吧？”
在她看来，既然扛过了如此恐怖的天地劫难，那么应该就是成功突破了。
然而，沈云溪却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厉飞羽扛过三灾而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几分。
“不……没有那么简单。”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解释道：“返虚之劫，主要由三种劫难组成，名为‘三灾’。”
“此三灾并非依次降下，而是同时出现。刚刚你们看到的青色雷霆与紫色火焰，便是‘青冥雷’与‘焚心火’，分别针对修士的肉身与神魂。”
“此外，还有一种无形无质的‘浊蚀风’伴随而出，侵蚀元婴。”
“厉兄此时仅仅接下了第一重考验而已。此后还有两重，一重比一重更加凶险！”
“啊？！这……”慕雨竹当即放松的心弦又重新绷紧。
先前那副仿佛要将整片灵地都抹去的天威，竟然……只是最简单的第一重考验？
那后面的两重，该有多么可怕？
一旁的慕灵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脸色也同样苍白无比。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问道：“大峰主，返虚之劫如此之难，万一……万一没能扛住后续的考验，那二峰主他……”
“若是没能扛住，自然免不了身死道消的下场。”
沈云溪的回答简洁而冰冷，没有任何修饰。
“什么？！”
两女闻听此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尤其是慕雨竹，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当年在寻阳城，若不是二峰主出手搭救，她早就命丧杜家之手了，哪还有今日？
这些年来，二峰主虽然常年闭关，但每次出关都会指点她们修炼，对她们恩重如山。
她实在不愿看到二峰主陨落的那一幕……
沈云溪看出了两女的心思，微微叹了口气，安抚了几句：“放心，若是真发生了意外，厉兄自有办法保住性命，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忧。”
听到这番话，两女的神色这才稍稍舒缓了一些，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哪有什么保命手段？
厉飞羽是化身，若真的在天劫中灰飞烟灭，唯一的“保命”方式就是重新孕育而已，只是这些话，沈云溪不能明说。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也不算骗人。
“好了，不要想太多，现在好好观看渡劫过程。”
“返虚三灾中，并非只是单一的雷、火、风三种属性，而是包含了八大基础之道。若是能从中有所感悟，可比你们埋头苦修数百年还要强得多。”
“是，大峰主！”
两女齐声应道，重新将目光投向半空那道身影。
尽管心中仍有些惴惴不安，但她们知道自己现在修为太低，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唯有谨遵大峰主的教诲，牢牢抓住这次机缘，尽快提升实力后，才能这份担忧转化为实打实的助力。
另一边，穹顶的乌云再次开始翻滚。
第二重三灾，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