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阳城,府衙深处的书房内。
吕骜缓缓将灵力注入掌心的玉符中,一缕灵光自玉符中升腾而起。
“二叔!”吕骜连忙起身,恭敬说道,脸上难掩喜色。
“您上月送来的那批丹药,效果真是神了!不但让侄儿将本有些不稳的根基彻底稳固下来,还略微改善了一下资质。如今静坐参悟,只觉灵气运转顺遂了许多,连领悟真意的效率都强了不少。”
言罢,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试探:“那什么……二叔您什么时候能将侄儿调入紫阳城啊?我也想为家族多尽一些力。”
玉符那端,吕一闲冷哼一声,“你那是想为家族尽力吗?怕是觉得广济府油水太少,想来皇都好好捞上一捞吧?”
吕骜被一语道破,也不尴尬,嘿嘿笑了笑:“二叔您别生气,侄儿真是想为家族多带来些回馈!”
“您想啊,我吕家今时不同往日,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边境小家族了,可族内始终缺乏一名有分量的强者坐镇。”
“我若是能去到皇都,哪怕只是在外城做个普通的守城将,能够摄取的资源也比现在强过数倍……”
“到时候,也能尽快集中资源,将您推到顶尖化神的战力!到那时,我吕家才算真正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他这话说得坦荡,的确并不全是为了自身。
吕家从一个边陲小族一跃成为萧辰一系的核心家族,靠的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赌赢了,地位扶摇直上。
但萧辰能给他们吕家富贵,同样也能收回,只不过是看对方的心情罢了。
可要是族内有了顶尖化神、甚至返虚大能坐镇,即便对方作为大魏之主也得深思熟虑,不能轻易动他们。
听完吕骜掏心窝子的话后,吕一闲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这些年对这个侄儿的扶持倒也没有白费,总算是知道多担些事了。
“你倒是有心,不过家族强者之事,不用担忧,我这些年也有些进步。”
吕骜闻言,当即一个激灵,“进步……难道二叔您步入化神巅峰了?可距离上次突破也才不到百年呐!怎么可能这么快?”
吕一闲嘴角一勾,笑道:“非是修为突破!具体情况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只需知道,等闲化神巅峰在二叔我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这话落在吕骜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二叔说话从无妄言,既然敢说无事等闲化神巅峰,那手中必然握着一份惊人底牌。
还不等他消化完这则震惊的消息,吕一闲又郑重叮嘱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广济知府一职事关重大,甚至不比我现在这个次辅之位重要性低。”
“若是你实在不想留下,那也等以后家族中有了合适的人选再来接替,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将位置给我占好了!”
“啊?这……”吕骜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广济府地处边境,灵气一般,资源远不及皇都,二叔为何说它不比次辅之位的意义少?
尽管心中怀揣万般不解,但他素知二叔行事自有深意,此刻家族全靠他老人家撑着,所以哪怕有疑问也得憋住,于是恭敬回了一句:“是,侄儿明白了……”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侍卫急促的声音,“知府大人,您快些出来……”
吕骜眉头一皱,被这不知轻重的催促惹出不耐,随手掐断了传讯,沉声道:“慌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等会本官办完正事再说?”
说着掀帘而出,脚步匆匆。
然而一踏出书房,他便愣住了。
整个府衙昏暗一片。
不是夜色,而是天空被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甚至就连寻阳城内外都被这股沉郁所笼罩。
吕骜心下一沉,招来方才的侍卫,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那侍卫面色发白,颤声道:“大人,属下不知。根据最新收到的消息,不只是我们这一带,整个广济府近半区域都被这等乌云所笼罩,并且天穹之上开始翻起雷霆,一道接一道,不见尽头……”
吕骜仰头仔细望去,果真见到云层深处有道道怪异无比的青色电光隐现,并且还伴随着一股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威压,仿佛被一只强大的凶兽盯住了一般。
他平复下心情,思虑半晌也没搞不清楚变故的缘由,只得一边命人将情况详加探查,一边重新联系起吕一闲,将所见所感一五一十向述说了一遍。
“……二叔,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您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什么缘故造成的?”
玉符那端沉默了一会后,才响起吕一闲的声音,“还真是怪事……据府志记载,广济府从未出现过如此大范围的天地骤变。”
他顿了顿,像是在逐字逐句回味吕骜的描述,呼吸忽然一滞。
这云,还有这雷,以及伴随而来的威压……怎么听起来好像是劫云?
猛然间,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急促:“骜儿,你亲自走一趟,去谪仙峰灵地方向远远观察一下,看那异变的源头是否就在那!我这就从皇都赶回来!”
“是,二叔!”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吕骜还是一丝不苟地应下了。
……
转眼半月过去了。
待吕一闲马不停蹄赶回广济府时,一切异象早已消散,天穹澄澈,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变化从未发生过。
他顾不得歇息,径直来到府衙面见吕骜,沉声问道:“那日究竟如何?”
吕骜面色凝重,眼中仍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二叔……那异变的源头,果然是谪仙峰灵地。”
他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半月前的那一天。
彼时他立在极远处的一座山头,眼睁睁望着谪仙峰方向的天穹被撕开一道口子,雷霆如瀑倾泻而下,连绵不绝,还伴随着大量紫焰降临。
他不敢靠近,更不敢以神识窥探,只能远远看着,看着那片笼罩在雷光与火焰中的区域,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敬畏与恐惧。
“那等威压……侄儿此生从未见过,只觉在那天威面前,自己渺小如尘,连呼吸都似要被天地碾碎!”
吕一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脏砰砰直跳。
沈道友,是你吗?你成就返虚之境了吗?
思绪转瞬即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拍了拍吕骜的肩膀:“你做得好,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随后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谪仙峰的方向飞去。
……
没过多久,在慕灵竹的带领下,吕一闲一路来到未央殿门口。
上首,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端坐于主位,正悠闲地端着灵茶,气定神闲。
就在他踏入殿门的一刹那,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是刻意的威压外放,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存在感”,仿佛眼前之人已不完全属于这个层面,天生便与整座谪仙峰、与这片天地浑然一体。
沈……沈云溪他真的成就返虚了?!
仅仅愣神一瞬,吕一闲当即整了整衣袍,极恭敬地一揖到底:“吕家吕一闲见过沈尊者!”
话落,他又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双手奉上,郑重道:“此乃十亿灵晶资源,不成敬意,恭贺道友成就返虚之境!”
沈云溪将目光落在吕一闲身上,微微一笑。
这吕一闲的狗鼻子倒是灵得很,异变才发生没多久,便立即猜到他头上了。
虽然事实情况是厉飞羽的渡劫动静,但实际情况也没什么差别,两人本就是一体。
而且这半个月来他也没闲着,考虑到谪仙峰出现一次返虚劫云,足以震慑四方。
若是接连出现两次,未免太过惹人注目,于是便让厉飞羽护着他这具本尊在大魏之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进行突破。
如今他也是货真价实的返虚初期修士了。
沈云溪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吕道友的这份心意沈某收下了,不过贺礼就不必了!”
“吕家虽今非昔比,但道友才上任次辅没多久,十亿对你来说也是一笔极重的数目了,无需如此。”
“灵竹,看座!”
慕灵竹应了一声,很快上前盈盈一礼,“吕大人,请!”
“这……唉!既然尊者不愿收,那便作罢。”吕一闲苦笑一声,只得将东西收回。
待人坐定后,沈云溪目光变得认真起来,问道,“吕道友,比起灵晶,沈某更关心先前知会你的六阶灵脉之事……不知可有眉目了?”
就算这次对方这次不来,他也准备联系一下。
此前曾向汇通商行打听过此事,但后来文永钧回复说目前所有可用来交易的六阶灵脉都已无库存,只能多等等,等什么时候出现了卖家,他们才会牵线搭桥。
一听此话,他顿时有些失望,手里攥着千亿灵晶的资源,却花不出去……等肯定是可以等,但这个时间谁也说不准。
于是他自然便又将希望寄托在吕家这条线上。
吕一闲听到询问,思索了一会回道:“尊者您需要的六阶灵脉,近期在边境盘山府中刚好新发现出了一处。消息传回朝中,暂时被在下扣了下来,我会尽快将其运作过来的!”
“只是……这中间需要不少好处堵住下面人的嘴,不然若是被陛下知晓,恐怕一切都得作罢……可我吕家目前的财富有限,实在是……”
说到这,他面色愈发纠结。
沈云溪见状,呵呵一笑:“既然替沈某办事,那灵晶一事自然不需你吕家出。到时候需要多少,知会一声便是。”
吕一闲闻言,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他吝啬,实在是想让所有知情者都闭口不言,非得大几十亿资源不可……吕家如今虽然地位不低,但起势时间太短,面对如此庞大的数字,绝非他们能一时半刻能筹措得起的。
若硬要挤,便是掏空家底,伤筋动骨!
现在有了沈云溪这句话,他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多谢尊者体谅!”
两人又交谈了许久,吕一闲这才起身告辞。
目送对方离去的身影,沈云溪心思电转。
这次对方前来,除了恭喜他突破、加深双方联系之外,还谈及了不少朝中近期的消息。
其中最值得关注的,莫过于供奉殿与萧辰之间出现的分歧。
据吕一闲透露,萧辰如今虽已登基,可皇帝之位坐得并不自在。供奉殿那些人一改先前的和善,仿佛换了一副嘴脸。
萧辰想集合资源,让自身尽快突破返虚,但却被供奉殿一口回绝。
根据他们的说法,凭眼下的资源,突破是早晚的事,急什么?
更何况,其父昭武帝此前为续命私自挪用了大量资源,他们尚未计较,还准备等着让萧辰补回来,如今刚登基就想故技重施,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面对双方之间的实力悬殊,无奈之下,萧辰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沈云溪目光微闪,喃喃自语,“呵,看来萧丛生那群人先前支持这位十三皇子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呐!刚刚上位,两方就闹得非常不愉快……”
“昭武帝受他们的掣肘,现在连萧辰也要受他们限制……”
“不过这位新的乾元帝可不似他那个父亲,无人撑腰,背后还有一个二品宗门呢!”
“此子连跟自己有极深血缘关系的皇兄都能痛下杀手,面对这群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皇室供奉……恐怕不会就这么甘心任由对方骑在自己的头上指手画脚吧?”
正思忖间,身后的慕灵竹忽然面色一变。
她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显然是刚刚收到了什么消息,片刻后,她连忙上前禀报:“启禀大峰主,雨竹方才传讯——那个宁中奇,醒了!”
“哦?”
沈云溪瞬间回神,宁中奇都昏迷了四十多年了。
若不是见此人伤势暂时没有继续恶化的风险,他都想将对方直接就地埋了。
没想到挣扎了许久,竟然靠着自己的意志转醒,倒是有点意思。
旋即,他轻笑一声,迈步出门,“走,去看看这位宁道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