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甲板上看到了人影,苏扶楹正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小姑娘唱曲,听得十分入神,一脸津津有味的模样。周围还有很多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听得也很投入。顾先令松了口气,心里暗自好笑:这人竟是听上瘾了。
他缓步走上前去,开口说道:“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小姑娘的嗓子吗?让她歇会儿。”
苏扶楹小声回应:“我也不想让她一直唱,可人家说你给了那么多银子,不多唱几首报答,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顾先令听了,只好点点头,这话也分不清到底是小姑娘自己的意思,还是苏扶楹早就给自己找的理由。
眼看着周围听曲的人越聚越多,苏扶楹眼珠一转,凑到顾先令身边,小声点拨道:“你看看,这么多人都在听着呢。总有些好面子、不好意思不给钱的吧?”
她随即话锋一转,眼中满是赞赏地看着台上的小姑娘:“其实这船上大多数人还是懂得欣赏的,看这架势,对这小姑娘也蛮怜惜的。”
“这就叫一箭双雕。”
苏扶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兴致勃勃地说:既报了咱们的恩,又能赚些旁人的钱,一举两得多好。
顾先令笑着点头:“你说得也对。”
说着,他目光落在苏扶楹身上,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像她刚才那样轻声吐气:“不过,出手收拾坏人的可是我,你好像只负责把人引过来而已。”
气息吹得耳廓发痒,苏扶楹皱着眉头,伸出手指挠了挠耳朵,满脸不满地瞪着顾先令,没好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看对方生气,顾先令反倒得意地笑了。
他正色道:“好了,准备准备,咱们跟老汉他们一起下船。”
苏扶楹点头应允,转身走到那小丫头面前,说明了缘由。小姑娘的歌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就这样,两个原本要前往海边的人,临时跟着一起下了船。
下船后,苏扶楹四处张望。顾先令问道:“你看什么呢?”
“我看看那三个小混蛋有没有下船。”
“看到了吗?”顾先令又问。
苏扶楹点点头,颇为满意地看向他:“没有,看来他们是真被你吓住了。”
这时,老汉带着小女儿走上前,感激道:“多谢二位好心人出手相助。老汉无以为报,只能在此给您磕头了。”
说着就要拉着女儿一同下跪。苏扶楹和顾先令连忙扶起他们,连声道:“不用不用。”
顾先令温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话旁人听了,只当是英雄侠义的本分,并未多想。
顾先令又问:“你们如今住在哪里?田地都卖了,家里可还有落脚之处?”
老汉叹了口气:“倒是有间老房子,只是破旧得很。我们四处卖唱,偶尔回来,那茅草屋还能勉强凑合一两晚。”
他面露难色:“本该请二位到家中坐坐,至少敬杯茶水聊表谢意,可家里实在太简陋,实在不敢怠慢贵客,还望二位海涵。”
顾先令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跟你们一同回去吧。”
苏扶楹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正好还能省点住宿费。”
看着这两个衣着整齐、气度不凡的人,执意要跟着自己回破茅屋,老汉和小丫头都面露为难。
苏扶楹看出父女俩的为难,干脆挽起小姑娘的胳膊,大大方方道:“走吧走吧,现在就走。”
顾先令被她逗笑,轻声提醒:“姐姐你光催着走,我们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经他一提醒,苏扶楹才恍然大悟,连忙道:“哦对!我叫苏扶楹,他叫王令。”
她临时给顾先令改了个名字——毕竟顾是国姓,在外不能随意乱说。
顾先令愣了一下,才缓过神来,顺着应道:“是,在下王令。”
老汉连忙拱手:“老汉姓邱,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邱老三。小女名叫邱淑然。”
“淑然,好名字。”苏扶楹顺口赞道。
一行人跟着邱老汉和女儿淑然,来到了他们简陋的住处。
那是一间郊外的土坯房,屋内阴暗潮湿,地上全是灰尘。
邱老汉有些不好意思:“二位先在外面稍等片刻,我和女儿进去收拾收拾。”
这一等,就快等了一个时辰。
顾先令腿有旧疾,无法久站,苏扶楹见状便说:“那边有个磨盘,你先坐着歇会儿,我进去看看。”
她刚进屋,就见父女俩还在忙着打扫,连忙开口:“别扫了别扫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邱老汉有些过意不去:“这怎么好意思……”
说着,他赶紧点燃屋里两根蜡烛,屋子才稍稍亮了些。
苏扶楹这才看清,屋里只有一张土炕,上面铺着破旧草席。除此之外,就只有几个坛坛罐罐,里面别说粮食,全都是空的。唯有一个罐子装得满满当当,里面腌着咸菜,正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淑然正在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两床被子。
只见被子上补丁摞补丁,虽说还算干净,却透着一股浓重的潮气。
连苏扶楹看了都暗暗心惊,不敢想象那养在深宫中的小王子看到会是什么反应。等顾先令瞧见这一幕,却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只淡淡道:“没事。”
他又道:“趁天还亮,把被子拿出去拍一拍、晾一晾吧。”
邱淑然连忙点头:“公子说得是。”
说着便抱起被子要出门,苏扶楹赶紧上前搭把手:“我来帮你。”
另一边,老汉本想扶顾先令坐下,他瞧出顾先令身子不太舒坦。可顾先令却径直走到那咸菜罐旁,单膝着地,打开罐子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
老汉面露窘迫:“对不住,这实在没法入口了。我们这就出去买点吃的。”
这一回,顾先令没有拒绝。
几人一同上街买了些吃食。让苏扶楹和顾先令十分惊讶的是,镇上的东西卖得格外贵,就连小商贩的青菜都贵得离谱。
商贩们个个满脸无奈:“我们也没办法,税那么高,卖便宜了,连毛都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