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扶楹与顾先令从窄小的胡同里走出，朝着传闻中的万花楼缓步走去。还未走到楼门前，也未曾踏进去半步，苏扶楹只是站在外面抬头望了一眼，便连连摇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顾先令，满心忐忑地开口：“你带的银子够不够？我总觉得这地方，能把你的银两全都掏空。你可千万别把我丢在这儿，要是你真不管我，我就一头撞墙死了，到时候魂魄飘回京城，也定要找你算账！”
一旁的陆怀瑾看着身旁这位女扮男装的将军夫人，满脸不可思议，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连忙开口提醒：“我说姐姐，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记得在外要叫我哥哥，你就扮作苏扶楹，可别到时候穿帮了。就你这身形个头，还装什么哥哥，乖乖当弟弟吧。”
“阿英小弟，要叫我哥哥，干脆就喊大哥好了！”两人一边小声争执，脚下却不自觉地迈进了万花楼的大门。
刚一进门，五六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便蜂拥而上，浓烈的脂粉香直直往鼻子里钻，惹得苏扶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那香气混杂着花香、粉香，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霉味，糅杂在一起，味道怪异得很。女子们围着两人热情招呼，声音娇柔：“两位公子是哪儿来的呀？看着面生得很，从没见过呢！不要紧不要紧，我们这儿什么好玩的都有，快进来快进来！”她们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容殷勤，一看便是想把两人伺候舒坦。
谁料顾先令却表现得熟门熟路，哈哈一笑，从容说道：“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听闻这里热闹，特意过来玩玩。”
“哎呦，那您可来对地方了！快跟奴家上楼去！”
为首的女子连忙伸手来拉，顾先令却摆了摆手：“我们想先在楼下逛逛。”
女子们闻言愣了一瞬，随即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人往二楼走。
二楼之上，一派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被引到桌前坐下，很快，好茶、精致点心便一一摆上，美酒也斟在了一旁。方才那些女子又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想要展露拿手技艺，唱歌、弹琵琶，个个跃跃欲试，想来是瞧出这两位外地公子出手阔绰，即便身上穿着寻常布衣，也认定是富家子弟。
苏扶楹无心看这些歌舞，目光一转，留意到了角落里坐着的一位女子。她身着一身青绿色衣裙，模样腼腆，眉眼间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苏扶楹起身走了过去，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奴家名叫才衣。”
“才衣，倒是个好名字。”苏扶楹顿了顿。
才衣垂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公子可要奴家作陪？”
苏扶楹点了点头：“也好。”
就这样，顾先令身边围着那五六个花枝招展、香艳逼人的女子，苏扶楹则拉着才衣，在一旁安静地闲聊。
没过多久，顾先令忽然皱起眉，借口这里太过无趣，想要玩些更刺激的，转头吩咐小二去把老鸨叫来。
方才还叽叽喳喳、热闹非凡的女子们，听到这话瞬间噤了声，个个面露惧色，愣在原地。苏扶楹眼前的才衣，更是紧紧低下头，一言不发，身子微微发颤。
“怎么了？”苏扶楹轻声询问，可才衣始终低着头，不肯说一个字。
顾先令瞧出了这些人的忌惮，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朗声道：“你们不肯去，那我便自己去叫。”
说罢，他径直打开房门，朝着楼下大喊：“小二！小二！”
不多时，店小二快步跑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问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你们老鸨叫来！”顾先令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好嘞，您稍等！”店小二应声，很快便将老鸨请了上来。
老鸨一见顾先令，立刻堆起满脸笑意，快步上前：“客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顾先令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沉声说道：“我是听闻你们这儿有别样的乐子，才特意过来的，可你看看，如今只是些弹唱小曲的玩意儿，天底下哪儿不能听？这算怎么回事？”
老鸨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那客官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顾先令眼神一沉，语气带着几分威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如今朝廷明令禁止的那些勾当，你们这儿暗地里还在做，偏偏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瞧不起我们？”
话音落下，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啪”地一声按在身旁的桌上。
老鸨一见银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客官，这事可得隐秘得很，万万不能说出去啊！”
顾先令冷哼一声，摆出一副混迹江湖的架势：“你小瞧我？我走南闯北这么久，规矩自然懂。”
那气势，竟一时将老鸨震住了。
可坐在一旁的苏扶楹却看得真切，顾先令身子看似沉稳，实则微微僵硬，分明是在故作老练，心里实则也没底。
苏扶楹在心中默念，皇室先祖保佑，可千万别露出什么破绽才好。
所幸老鸨并未察觉异样，很快便领着两人，避开二楼的歌舞雅间，绕到了万花楼一层的隐秘处。这里竟是一处地下赌场，两人刚踏入，便见识到至少三间相连的赌房，每一间都人满为患，喧闹声、吆喝声、骰子碰撞声混在一起，屋内烟雾缭绕，乌烟瘴气，全然是另一派鱼龙混杂的景象。
趁着周遭喧闹，老鸨又走远听不见，苏扶楹连忙凑近顾先令，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地问：“你要来真的？你能拿捏住他们这里的头头吗？你可别把自己陪进去，更别把我也搭进去！”
顾先令也忍不住凑到她耳边，轻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这么一会儿你都说两遍了，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把我心爱的女人牵扯进来，更不会让自己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