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疏意骑着自己改造的机车在夜晚空旷的道路上飞驰。
手机忽然响了,机车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有些眼熟的号码。是那个她存了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她按下了接通键。
一个温和淡静的女声从她头盔内部的耳机传来:“嗨,我是薛风禾,一起散散心吗?”
丁疏意很意外:“你,你在哪儿?”
薛风禾的声音里带一点笑意:“就在你身后。”
丁疏意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一辆青灰色的悬浮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方。
她把机车靠右停下,熄了火。她从车上跨下来,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拨,站在那里,等着。
悬浮车的门开了。薛风禾从副驾驶的位置出来,穿着一件绿色羽绒服。驾驶室的位置则下来一个浅蓝发色、银色眼瞳的少男。男生长得高鼻深目,相貌冷艳,神色孤傲阴郁。
薛风禾走到丁疏意面前,欣赏的目光落在她的机车上:“这车真不错,是你自己改的吗?”
“嗯。”丁疏意想对她回以一笑,但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便把语调放平解释道,“动力系统用的是退役军用悬浮单元的改装配件,传动轴是我自己铸造的,外壳的碳纤维板是手工铺的。提速比原厂快百分之三十,油耗高一点,但值得。”
她说着,目光落在那辆悬浮车上:“你这辆也不错。Ac部长的标配?”
薛风禾笑道:“标配是标配,我找人调校过。提速没你快,但开起来很平稳。”
丁疏意扫了一眼站在薛风禾身后的弥迦:“这位是?”
薛风禾侧了侧身,把手往前摆了摆,像在叫一只不太愿意靠近生人的小鸟。
弥迦脸色冷淡地上前一步,站到她身边。
薛风禾介绍道:“他叫弥迦,是来自异世界的天使,现在是异管大队的副队长,我伤还没好利索,他就被暂时调过来负责我的安全。”
“原来是这样,”丁疏意朝弥迦伸出手,“你好,弥迦副队,我是丁疏意。”
“你好,丁工,”弥迦伸手轻轻一握她手指前侧,便很快收回了手。
丁疏意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丁工?”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怎么知道?”
弥迦冷淡地道:“洛神在车里说的,你是丁工。”
丁疏意又看向薛风禾:“洛神又怎么知道我会机械工程?”
薛风禾道:“上次宴会之后,我打听了一些你的事情,所以知道你在机械工程上造诣很高。”
丁疏意顿时觉得自己心中的郁结之气消解了一半。
丁工,丁工程师,她很喜欢这个称呼,说明她的能力得到了认可。但平时生活中却很少有人这么叫她,家里人直接叫她的名字,她开的小公司里员工们也只叫她老板。
薛风禾接着道:“我刚下班回家,路上就看到你了,所以顺便问候一声,没打扰你飙车的兴致吧?”
丁疏意道:“当然没有。”
薛风禾笑道:“那就好,能带我一起玩吗?”
丁疏意知道她位高权重,和她打好关系对自己有利无害,但她今天刚和家里决裂,心情沉重,突然就想性情一把,抛弃了平时常用的圆滑话术,直接道:“洛神,如果你是想找丁疏意,那我求之不得。但如果你是想找丁家的丁疏意,那我实话实说,你应该从我弟那里入手,因为我刚被赶出家门,你想解决问题的话,我帮不上忙。”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丁疏意很清楚,以往和她结交的人,全都是奔着她是丁瀚女儿这个身份来的。通过她,来获得她身后家族的权势助益。
丁疏意之前和薛风禾在宴会上见过一面后,确实动过结交这位真正握有实权的女性的想法。
但她今天一怒之下和家里闹掰,已经彻底失去了仅剩的一点家族优势。
像薛风禾这样的权贵,忙于处理各种重要事务,时间宝贵,如果不是为了她身后的丁家,她真的想不出来薛风禾为什么要和她拉近关系。
为了她的才华,可能吗?
说完这番话,她已经做好了对方拉下脸转身就走的准备。
但薛风禾却是温和一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来找你的呀,丁工。”
丁疏意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释然地道:“我正准备去一个帅哥很多的男模酒吧,要一起吗?”
薛风禾欣然道:“好啊。”
弥迦闻言冷哼了一声。明显很不屑她们这样好色的行为。
薛风禾偏头看了他一眼,随意地道:“弥迦,你自己开车去玩吧,或者回家休息也行。我跟丁工去逛逛。”
弥迦冷脸拒绝:“我受决队指令。必须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行吧,随你。”
薛风禾看向丁疏意:“能载人吗?我也想试试在寒冷的冬夜里风驰电掣的感觉。”
丁疏意打开车座,拿出一个造型酷帅的头盔递给她:“当然可以。”
——
幽蓝、玫红、金绿的混合灯光在人群的头顶上方旋转、交织,精心调校过的音乐带着恰到好处的喧嚣。
丁疏意引着薛风禾穿过大厅,绕过舞池,一靠近卡座,就有人注意到了。
“疏意?你来了!”
一个穿香槟色缎面吊带裙、外罩米色皮草的女人从隔壁卡座探出头来,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边垂下一缕碎发,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她的粧容精致但不浓重,皮肤在变幻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同样气质出众的年轻女人,有的穿丝质衬衫配高腰阔腿裤,有的穿简约的黑色针织裙,手腕上戴着细链或者一只低调的腕表。她们的共同点是——不张扬,但处处透着一种从小被优渥生活浸染出来的从容与松弛。
丁疏意先请薛风禾入座,然后朝她们摆了摆手,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行了行了,都别围过来。这是我朋友,你们别闹她。”她看着那个穿香槟色吊带裙的女人,语气随意,但神色透着少有的认真。“薛姐,我好朋友。她不太爱热闹,你们玩你们的,别往这边挤。”
她们都是有眼色的人,闻言也不恼,笑着点了点头,端着酒杯回了自己的卡座。
不过,那群富家女散了,另一群人却陆续凑了过来。都是年轻漂亮的男人们,他们的五官都经过精心修饰,着装性感,风情摇曳。
他们的穿搭各有各的心机,有人穿一件薄款的黑色高领毛衣,毛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腰腹处平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有人大胆地穿了一件深V的丝质衬衫,领口几乎开到腰腹,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衬衫的料子很薄,灯光一照,底下若隐若现,有一种暧昧的、勾人的、却又不至于低俗的浪态。
他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被注视的自觉——知道自己好看,也知道自己正在被看,于是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表演,但又不能演得太刻意,得让人觉得那是不经意的、浑然天成的风情。
薛风禾对这一切没什么感觉。她见过太多好看的人了。这些年轻男人的好看,是那种被精心打磨过的、为了取悦而生的好看,像摆在橱窗里的精美摆件,看着赏心悦目,但她不需要。她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弥迦没有坐下,他站在卡座入口处,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地扫视着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