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垢还睡着,手紧紧抱着那把木剑,脸贴在石碑边缘,呼吸均匀。林战的残魂贴在石碑背面,像一层薄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没动,也不敢动。魂体比刚才更虚了,边缘不断有细小的光点飘散,像被风吹走的炭屑。可就在片刻前,他还强行调动意识,引爆了星河裂纹中的能量。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脚步声,从迷雾边缘传来,低而杂乱,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三道影子从血雾里钻出,压低身子,四肢着地,动作僵硬却不慢。是妖族的小妖——头似豺狼,背生骨刺,眼珠泛黄,鼻翼抽动,正顺着风嗅着什么。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风无垢。
林战立刻收回外放的感知,缩回魂核深处。他的意识刚才是散开的,沿着裂纹探向四周,为的是确认星河能量的流动规律。现在来不及收束了,只能强行中断休养,将残存的念头压成一线,死死盯着那三只小妖。
一只小妖已经走到离风无垢不到五步的地方,喉咙里滚出低吼,口水滴在石头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它抬起前爪,指甲漆黑如铁,朝女孩肩头抓去。
林战知道,自己不能硬拼。他连碰一下实物都做不到,更别说挡在前面。但他记得一件事——妖族低阶生灵畏强光,怕高频震荡。这是他在神界战场见过的。那时他还是法神,曾见一队妖兵突袭营地,却被一道雷音阵逼退,只因那阵能发出刺耳鸣响,扰乱妖识。
他立刻锁定了三道裂纹。
这三道裂纹呈扇形,从石碑底部分叉延伸,正好对着风无垢所在的方向。星河的能量正缓缓渗入其中,像血丝爬进干涸的土缝。只要能在交汇点制造共振,就能短暂引爆局部能量。
可怎么引爆?
他只剩一丝意识能用。魂核里的暖意还在流转,那是他靠前世炼魂术推演出来的一点温气,维持着他不彻底溃散。若再强行拆分意识,等于自毁根基。
但没得选。
他咬住意识,将残存之力分成三缕,每一缕都细如发丝,顺着感知探出,精准刺入三道裂纹的交汇点。这不是引导,是模拟——他要把那一瞬间的震荡频率“刻”进能量流中,像在静水中投下三根针,让它们同时震动。
过程极慢,也极痛。
每送入一缕意识,魂体就抖一下,光粒成片脱落。他像是把自己撕开,一块块扔进火里烧。可他不能停。那只小妖的爪子已经离风无垢的肩膀只有半尺。
就在爪子落下的刹那,三道裂纹同时亮起。
血色光芒猛地炸开,像三道闪电从地下劈出,直冲夜空。紧接着是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鸣音,仿佛千万根铁针在石上刮过。那声音并不长,只持续了一息,却足以让三只小妖浑身一僵,耳朵翻卷,瞳孔骤缩。
扑在最前的那只小妖首当其冲,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当场翻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头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暗红浆液。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体不受控制,只能在地上打滚。
另两只小妖反应稍快,及时后跃,躲过了正面冲击。可它们也被吓破了胆,低吼变成呜咽,尾巴夹紧,连连后退。它们不怕人,不怕伤,但这种突如其来的光与声,是刻在血脉里的恐惧。
它们盯着那三道裂纹,又看向石碑,眼中透出迟疑和惊惧。这片区域本就诡异,血色星河常年不散,迷雾涌动,它们原本以为只是个荒废之地,没想到还有这种力量守护。
受伤的同伴还在抽搐,叫声越来越弱。
其中一只小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想救,可又不敢靠近。最终,它低吼一声,转身窜入迷雾。另一只紧随其后,身影迅速消失在血雾深处。
石碑旁恢复寂静。
风无垢依旧沉睡,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抱紧木剑,侧身蜷起,像只不知危险的小兽。那把木剑横在她臂弯里,表面平静,可剑柄处隐约闪过一道青纹,转瞬即逝。
林战缓缓收回三缕意识。
它们已近乎熄灭,回到魂核时只剩下微弱的光丝。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魂体稀薄得几乎透明,轮廓模糊,随时可能散成尘埃。他贴在石碑上,一动不动,连感知都不敢再外放。
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力气。若再来一次,他恐怕连意识都聚不起来。
但他活下来了。风无垢也活下来了。
他没时间庆幸。刚稳住魂核,就察觉到不对劲。
星河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迷雾的流动,也不是能量的自然波动。是一种缓慢的、有方向的移动。像是某种存在,正顺着刚才那三道裂纹爆发的能量痕迹,一点点朝这边靠近。那痕迹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不管多微弱,总会被人看见。
他想逃。可他哪都去不了。残魂无法远行,只能依附于这片陆地碎片。他唯一的藏身之处就是这块石碑,现在连这里都可能暴露了。
他只能缩得更紧,将意识压到最低,像一块死物般贴在阴影里。魂核中的暖意还在,微弱但稳定,像风中残烛,不肯熄灭。
他不知道来的是什么。可能是更强大的妖,可能是迷雾中的诡物,也可能是星河本身孕育出的意识。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击,让他在这片死寂之地留下了“声音”。
动静越大,越容易被听见。
风无垢翻了个身,额头蹭了蹭石碑,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她依旧没醒,手却下意识地把木剑搂得更紧,仿佛那是她梦里的依靠。
林战的残魂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情绪,而是魂体又一次开始脱落光粒。刚才强行操控星河能量,对他的损伤比想象中更重。他现在连维持形态都困难,更别提再发动一次反击。
他只能等。
等那东西靠近,或等它离开。
可他知道,大概率不会是后者。
血色星河缓缓流淌,光点浮沉。远处的迷雾比之前浓了些,翻滚的速度也变了,不再是无序的飘荡,而是朝着某个方向缓缓推进。那三道裂纹虽已黯淡,但表面仍残留一丝温热,像刚被火烧过的铁条。
林战的意识缩在魂核最深处,像躲在洞穴里的野兽。
他不再看外面,也不再探查。他把所有残存的力量用来维系那一丝暖意,用来守住最后一点神志。他知道,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只能被动承受。
可他不后悔。
刚才那一击,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不能看着风无垢被拖走。她太小,太干净,不该死在这种地方。她的睡颜那么安静,像一片未被踩踏过的雪地。
他宁愿自己碎成灰,也不愿那片雪被染红。
迷雾继续推进。
距离石碑还有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林战的残魂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风无垢忽然动了动手指。
她没醒,但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剑的剑柄,像是在梦里回应某种召唤。
星河流转,血光浮动。
林战的魂体边缘,又有几粒光点无声飘散,融入空气,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