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随着黄褐色液体奔涌而出,坛内的尸块裹挟着粘稠的液体滚落在塑料布上。
一瞬间,那股被封印在坛中的尸臭仿佛被引爆。
浓度陡然提升了十倍不止,疯狂地侵蚀着在场每个人的嗅觉神经。
“呕……”
小胡刚戴上第二层口罩,就被这股“生化武器”级别的气味冲得一阵干呕。
扶着膝盖差点吐出来。他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法医,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江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留出操作空间。
小胡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用镊子开始尝试拼接那些散落的尸块。
头颅、躯干、四肢……尸块的切口异常平整,显然是用了某种锋利的工具。
“江队……”小胡的声音带着颤抖,脸色惨白,“可以确认,死者为女性。”
“死亡时间……不好说,腐烂得太厉害了,而且被这种液体浸泡过,会严重影响判断。”
“具体的,必须得拉回实验室,做完尸检才能知道。”
江峋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令人作呕的尸块上,而是死死锁定了那个被清空了的坛子。
坛子造型古朴,土褐色,带着粗粝的质感,边缘还有些磕碰的痕迹。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眼熟。
对了,腌菜缸。
农村里用来腌咸菜、做泡菜的那种大缸。
一个念头在江峋脑中闪过:凶手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来装尸体?
是随手找来的,还是……这个坛子本身就有什么特殊含义?
“王鹏,安瑾,跟我来。”江峋的声音把两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江队,去哪儿?”王鹏问道。
“这坛子,像是农村腌菜用的。”江峋指了指那个空坛。
“凶手既然能把这么重的东西运到江边抛尸。”
“那他的活动范围,或者说藏尸地点,应该离这里不远。”
“我们去附近的小区走访一下,问问有没有人认识这种坛子。”
这个思路有些天马行空,但却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王鹏和安瑾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在附近的几个老旧小区里转悠了一下午,拿着坛子的照片挨家挨户地询问。
得到的回复却出奇地一致。
“没见过。”
“这年头谁还用这么大的缸腌菜啊,都去超市买了。”
“看着像古董,你们警察还管这个?”
眼看天色渐晚,走访工作毫无进展,王杜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失望。
他忍不住小声对安瑾嘀咕:“队长这思路是不是……有点偏啊?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安瑾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别急,队长肯定有他的道理。他看问题的角度跟我们不一样。”
她始终相信,江峋的每一个决定,都建立在无数种可能性的推演之上。
队长选择了一个看似最笨拙的办法,或许正是因为排除了其他所有看似聪明的捷径。
众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准备收队返回支队。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那个……警察叔叔,你们是在找这个坛子吗?”
江峋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卫衣、背着画板的年轻女孩正追上来。
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们刚刚给居民看过的坛子照片。
“对,你认识这个坛子?”江峋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女孩用力点头,喘着气说。
“我认识!这不是什么腌菜缸,这是我们美术学院的写生道具!”
美术学院的道具?
江峋心中一动,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我们学校的静物素描教室里,就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坛子。”
“是老师拿来给我们练习画结构和质感的。”女孩补充道。
江峋的大脑飞速运转。
望川市只有一所成规模的美术学院——望川美术学院。
如果坛子是来自美院,那么凶手和美院之间必然存在某种关联。
他可能是学校的老师,也可能是学生,甚至是在学校工作的其他人员。
这个范围,可比在整个望川市里大海捞针要小太多了!
凶手特意选择这种具有标志性的道具来抛尸,是在挑衅?
还是在留下某种他自以为是的“艺术签名”?
不管怎样,线索有了。
“很好,同学,谢谢你,你的信息非常重要。”江峋对女孩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
随即转身,语气不容置疑,“王鹏,马上联系望川美术学院的校长!我们现在就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警车。
“不等尸检结果了吗,江队?”安瑾快步跟上。
“不等了。”江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尸检是用来锁定死者身份的。”
“我们现在可以先去锁定凶手可能存在的范围。两条线并行,抢时间。”
十几分钟后,警车停在了望川美术学院气派的大门口。
联系上校长后,三人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校长办公室。
校长看到警察的到来,显得有些错愕和紧张。
“三位警官,请坐请坐,不知道……来我们学校有什么事?”校长客气地倒着茶。
江峋没有坐,也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地抛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
“校长,我需要你配合调查。”
江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盯着校长瞬间变得惊愕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道。
“请问,贵校最近,有没有失踪的女学生?”
校长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警官,你……你这是开玩笑吧?”
“失踪的女学生?我们学校管理向来很严格,每个年级都有辅导员负责,不可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江峋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应校长,”江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不是讨论学校管理制度的时候。”
“我们怀疑一宗恶性案件的被害人,可能与贵校有关。”
“一条人命,可能就悬在你的一个电话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学校的声誉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哪个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名叫应青兰的女校长心上。
她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