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市局法医中心。
孟秋芸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法医林岚从她指尖采走了血样。
她的眼睛红肿,目光空洞,仿佛整个世界的色彩都从她生命中褪去了。
“江队,样本拿到了。”林岚将血样小心收好。
江峋点了点头,走到孟秋芸身边,蹲下身,轻声说:“孟女士,我们先送你回家等消息吧。”
孟秋芸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江峋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肉里。
“我不走!”她的声音沙哑而决绝。“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dNA 结果!”
法医中心的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林岚从会客厅里走出来,轻轻带上门,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还是不肯走?”江峋靠在墙上,视线投向紧闭的门。
“不肯。”林岚摇了摇头,“我劝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就一句话,要在这里等结果。”
“跟个木头人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一动不动。”
林岚看着江峋,眼神里有些担忧:“就让她这么干等着?我怕她精神上会先撑不住。”
江峋的目光穿过门上的小玻璃窗,落在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瘦削背影上。
此刻的孟秋芸,再没有了舞蹈教室里的优雅从容。
像一朵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过的花,只剩下凋零的姿态。
“让她等吧。”江峋的声音很轻。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类似的场景,那些在绝望边缘等待审判的家属。
强行把她送回家,只会让她在无尽的猜测中更加煎熬。
在这里,至少结果来临时,他们能第一时间介入。
“这会儿劝她,是残忍。等结果出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江峋收回目光,“反正下午就能出结果,不会产生过多影响。”
“行吧,听你的。”林岚叹了口气,“我去催一下dNA比对那边。”
下午两点,法医小胡抱着一沓文件,步履匆匆地敲开了江峋办公室的门。
“江队,尸检报告出来了。”
江峋放下手中的案卷,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得很快,但每个字都看得极仔细。
小胡在一旁补充道:“死者为女性,根据骨龄推断,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
“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月,具体时间因抛尸环境影响,难以精确。”
“直接原因,是后脑遭到钝器猛烈击打,造成严重的颅内出血。”
“从创口形状看,凶器应该是锤子之类的工具。”
江峋的指尖在“钝器”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小胡继续说:“除此之外,死者体表有多处陈旧性淤青,分布在四肢和背部。”
“看样子死前很可能遭受过长期的虐待。”
“最奇怪的是,我们在她胃里和血液中,检测出了大量不同品牌的美白丸成分。”
“浓度高到已经对肝肾功能造成了严重负担。”
美白丸?虐待?
江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受害者形象。
“还有,”小胡指了指报告的最后一页,“死者面部有多次整容痕迹。”
“隆鼻,削骨,还有牙齿贴片……几乎把整张脸都动过了。”
“所以仅靠这些信息目前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还需要等待dNA 比对结果。”
江峋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年轻的女孩,执着于美白,不惜牺牲健康;
疯狂地在脸上动刀,仿佛要变成另一个人;生前还遭受着非人的虐待。
凶手到底是谁?这其中又隐藏着怎样扭曲的控制和仇恨?
这已经不是一宗简单的激情杀人案,背后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dNA结果呢?”江峋睁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林法医那边刚拿到,应该马上就送过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岚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走了进来。
她的表情很凝重,只是对着江峋,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江峋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他站起身,拿起那份dNA比对报告,感觉它有千斤重。
“我去告诉她。”
警局会客厅里,孟秋芸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像一尊望眼欲穿的石像。
听到开门声,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生锈的零件终于被重新激活。
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江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结果……结果出来了吗?”
她的眼神里,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渴望。
江峋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无论用多么委婉的言辞,都无法减轻这份痛苦。
他将那份报告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孟女士,经过dNA比对,我们确认……”
“死者,是你的女儿,唐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孟秋芸的目光从江峋的脸上,缓缓移到那份报告上。
她没有去碰,只是盯着“确认匹配”那几个字,瞳孔一点点放大。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碎裂成一片死寂的灰。
“不……”
一声微弱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
下一秒,尖锐而凄厉的哭嚎声,瞬间撕裂了整个房间的寂静。
“我的婷婷……我的女儿啊!”
她整个人扑倒在桌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用拳头一下下地捶着桌子。
“我辛辛苦苦把她养这么大……我手把手地教她……”
“我的舞蹈室……我的梦想……全都没了……全都没了啊!”
她的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但江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不断重复的词。
舞蹈室,梦想。
半个小时后,孟秋芸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用纸巾擦干眼泪,红肿的眼睛里,那种极致的悲痛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淬了毒的恨意。
“警察同志。”她猛地抬起头,抓住江峋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你放心,孟女士,这是我们的职责。”
江峋郑重承诺,“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将凶手绳之以法。”
“他毁了我的所有!”孟秋芸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激动。
“我的心血,我的未来,全都被他毁了!”
“我那么好的一个女儿,那么有天赋,她本来可以继承我的一切,现在什么都没了!”
江峋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