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谷内,万籁俱寂。
那条奔流不息的庚金剑河归于葫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灵魔交织的尘气中,那股足以割裂神魂的锋锐法则气息,却愈发浓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修士的心头,让他们连吐息都觉得肺腑刺痛。
蒯小乙瘫软在地,本命法宝自爆的反噬让他七窍流血,面如金纸。
他与其他仅存的几名蛊心魔殿修士一样,眼中最后一点疯狂与侥幸,已彻底被那金色剑河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们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因为那道白衣身影的目光,依旧淡漠地笼罩着全场。
“周文”——或者说,南宫洵,缓缓抬起眼帘。
他的视线并未在蒯小乙这等蝼蚁身上停留哪怕一息,而是越过他们,穿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了那处偏僻的角落阴影之下。
那里,陆琯正盘膝危坐,看似在调息,实则体内魔元早已如满弓之弦,蓄势待发。
当南宫洵目光投来的刹那,陆琯丹田墨潭深处的紫金魔核,猛地一跳!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悸动,是跨越了万古岁月,铭刻在传承记忆中的宿敌相遇时,所产生的本能警兆与滔天杀意!
无需任何言语,也无需任何解释。
当南宫洵的目光锁定陆琯的那一刻,整座阴风谷的气氛骤然惊变。
之前那种高高在上、随意抹杀蝼蚁的漠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等位阶、冰冷彻骨的审视。
那是狼王看见了另一头踏入其领地的孤狼。
黄仲铭与单衡等人,在这股全新的气机对撞下,只觉得神魂都快要被撕裂。
他们惊骇地发现,“周文”身上散发出的威压,竟比之前屠戮蛊心魔殿魔修时,还要恐怖数倍!
如果说之前是天灾降临,无可抵挡。
那么现在,就是两尊神只在他们的战场上对垒,仅仅是目光的交锋,便已让周遭的一切法则都开始扭曲。
“周文”于半空中缓缓迈步,身形飘忽,仿佛脚下踩着无形的阶梯。
他径直无视了挡在路上的蒯小乙,从其周身一穿而过。
蒯小乙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力将自己推向一旁,重重摔在地上,连闷哼一声都做不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文”就这么一步步,行至陆琯身前十丈处,悬空傲立。
殇金葫芦则静静浮于他身侧,金光流转,散发着激荡杀伐之气。
四目相对。
没有仇人见面的怒火,也没有正邪不两立的喝问。
有的,只是纯粹的、跨越了万古光阴的对立。
陆琯瞳孔深处,一抹极淡的紫金光芒一闪而逝。
他感到,对方那双淡漠的眼眸背后,所蕴含的庚金法则,正像无数根最锋锐的金针,试图刺穿自己的识海,分解自己的神魂。
而他体内的卿睺血脉,则在疯狂地咆哮、嘶吼,催动着每一丝魔元,想要将眼前这个气息的源头彻底吞噬、撕碎。
这是源自古魔始祖郝平弥与灵祖长子南宫洵的宿怨,在万古之后,于他们二人的后继者身上,再度重演。
场中,“周文”则对着殇金葫芦轻轻一点。
嗡!
葫口金光大盛,那奔流不息的庚金之气于葫口处飞速凝聚、紧缩。
霎时,一柄三尺来长,通体灿金的古朴长剑,自光芒中凝炼成形。
剑身之上,没有丝毫雕琢,却天然流淌着大道的纹理。
这柄剑,是纯粹的庚金法则的具象化,是“锋锐”这一概念的极致体现。
没有互诉,“周文”手腕一抖,金色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陆琯的眉心射来。
速度并不算快,但它所过之处,空间都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金色划痕,久久不散。
这一剑,锁定的非是陆琯肉身,而是他的道基,他的神魂本源!
面对这必杀一击,陆琯目光森冷,掌心随即向上。
一滴深邃如墨的液珠,自掌心浮现。
此墨珠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与南宫洵的庚金法则截然相反,却同样位阶极高的气息——那是混杂了阙水真源的生生不息与古魔血裔的寂灭吞噬之道后,所形成的独特存在。
“【凝!】”
陆琯心中默念。
墨珠于掌心飞速拉长、塑形,转瞬间,便化作一柄同样三尺来长,却通体漆黑的墨玉长剑。
正是陆琯以阙水真源为基,以魔元为质,所凝练出的——真源墨剑!
此剑一出,周遭阴寒骤然降临,地层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那是一种能够冻结灵力,侵蚀生机的绝对死寂。
“【去!】”
陆琯屈指一弹。
墨剑一声嗡鸣,后发先至,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道金色流光。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声响,在阴风谷内骤然炸开。
金与黑,两柄法则凝聚的长剑,剑尖精准地对撞在了一起。
那碰撞的一点,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绝对虚无的区域。
光阴仿佛都在那里塌陷,所有光线与神识一旦靠近,便被瞬间吞噬,不留半点痕迹。
金色的庚金法则,在疯狂地分解、磨灭着墨剑的结构,试图将其还原成最本源的灵气。
而那深邃的墨色魔元,则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腐蚀、吞噬着金色剑身上的法则之力,要将其拉入寂灭的深渊。
嗤嗤嗤——
湮灭声不绝于耳。
两柄剑于半空中僵持不下,剑身都在剧烈震颤,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与黑色魔气从交击处迸发,又在瞬间相互湮灭。
这已然超出了寻常法术与飞剑的对抗,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在进行最直接、最原始的碰撞。
远处,黄仲铭等人已是看呆了。
他们无法理解那两柄飞剑中蕴含的玄奥,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仅仅是那交锋的余波,就足以将他们这些筑基修士连同神魂一起碾成齑粉。
尤其是黄仲铭,他望着那柄与“周文”的庚金之剑分庭抗礼的墨色魔剑,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一直被他视为戴罪立功的棋子,这个夺取活丹企图蒙混遁走的“魔修”,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此人究竟是谁?
另一边,单衡的内心同样震撼,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庆幸与决然。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位“陆前辈”的强大与神秘,远超他的想象,或许,这才是兄长单清唯一的生路。
就在两柄法剑僵持之际,浮于“周文”身侧的殇金葫芦,与陆琯腰间的阙水葫芦,同时起了变化。
殇金葫芦金光大放,葫芦表面浮现出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一股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庚金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向那柄金色长剑,试图一举压垮对手。
而陆琯腰间的阙水葫芦,虽然外表依旧暗沉,但葫芦的表面,却悄然亮起了一道道紫金色的魔纹。
这些魔纹与陆琯丹田内的魔核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古老而霸道。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紫金魔元,混杂着一丝阴冷的阙水真源,同样顺着无形的联系,灌注到墨剑之中。
一时间,金光与魔光大盛,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间变得更加狂暴。
两剑交击处,那片虚无的区域开始不稳定地扩大、收缩,逸散出的法则碎片,将下方的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